陸先生的山海鏡
第3章
,在酒店休息室坐了整整一個小時。,她沒再打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絲絨表面,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反復回放陸靳深說的每一句話。“我需要一個妻子。**簡單,沒有麻煩。”。她該覺得屈辱的——被人這樣挑挑揀揀,就因為她“不惹麻煩”?,很快被現實壓垮了。,療養院的催繳單又來了。她盯著那串數字,指尖發涼。,雨要下不下的。
她終于打開盒子。
山海鏡靜靜躺著。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鏡緣那個小缺口——曾祖父小時候磕的。小時候聽這故事覺得有趣,現在摸著這道痕跡,只覺得沉甸甸的。
一小時到了,她裝好鏡子離開。前臺那位女士又出現了,遞過來一張純黑色名片:“蘇小姐,陸先生交代,考慮好了隨時聯系。”
名片很厚,邊角鋒利。
蘇晚接過,沒說話。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她把盒子放餐桌上,開了一盞小燈,光暈柔柔地籠著鏡子。
這才拿出那張對折的協議。
紙白,字黑。
條款確實不復雜。甲方負責她父親所有醫療費,提供住處,每月給一筆錢。乙方要配合出席場合,維持表面婚姻,不干涉甲方生活。
一年后,一筆終止補償金。數字后面好幾個零,夠父親住五年最好的療養院,也夠她開個小工作室。
補充條款寫得很清楚:山海鏡由她保管研究,但所有權還是陸靳深的。如果她違約,鏡子收回,錢也要退。
簽字欄那里,“陸靳深”三個字已經簽好了,字跡凌厲。
蘇晚拿著那張紙,在桌邊坐了兩個小時。
腦子里兩個聲音在吵。一個說這是**契,一個說尊嚴能交醫藥費嗎?
手機又震了,王醫生打來的。
“蘇小姐,你父親情況不太穩定……那個治療最晚下周必須做。”
蘇晚握緊手機:“錢我會盡快。”
掛了電話,她看著協議上陸靳深的名字,忽然扯了扯嘴角,有點自嘲。
還有什么可選的?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停頓了幾秒。
落下。
“蘇晚”兩個字,寫得有點顫,但清晰。
簽完字,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老舊的吸頂燈有一圈光暈,看久了眼睛發花。
手機屏幕亮著,她點開那張黑色名片,撥了號碼。
只響一聲就接了。
“蘇小姐。”陸靳深的聲音,隔著聽筒更低沉。
“我簽了。”蘇晚說,聲音平靜得自已都陌生。
電話那頭靜了一兩秒。
“好。”他說,“明天上午十點接你。你父親的醫療團隊今晚就會介入,費用已結清。”
說得條理清晰,像安排工作。
“另外,”他頓了頓,“協議從明天生效。這一年,在人前,你是陸**。明白?”
陸**。
這三個字燙在心上。
“……明白。”
電話掛了。
蘇晚走到窗邊。外面下雨了,淅淅瀝瀝,水痕在玻璃上蜿蜒。
她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九點,門鈴響了。
蘇晚已經收拾好了。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裝了點衣服、幾本書、電腦。其他好像也沒什么必須帶的。
開門,門外是昨天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蘇小姐早,我是陳序,陸先生的助理。車在樓下。”
黑色奔馳,比昨天那輛低調。陳序幫她放好行李,拉開車門。
車子穿過半個城市,開進一片蘇晚只在雜志上見過的別墅區。最后停在一棟灰白色別墅前,線條簡潔,落地窗很大,院子里植物修剪得整齊。
陳序引她進門。
別墅里很寬敞,灰白色調,家具設計感強,但沒什么生活氣息,干凈得像沒人住過。
“您的房間在二樓。”陳序說,“陸先生交代,您先休息。中午有阿姨來做飯。這是門禁卡和注意事項。”
遞過來一張卡和幾張紙。
蘇晚接過來看——“什么區域可以進”、“什么時間保持安靜”……
條條框框,清清楚楚。
“陸先生一般很晚回來,您不必等他用餐。”陳序補充,“有事隨時聯系我。”
說完就走了。
蘇晚一個人站在客廳里,行李箱立在腳邊。空氣里有種淡淡的香氛味,和酒店里一樣。
她拉著箱子上二樓。房間很大,帶衛生間和小陽臺。床品是嶄新的灰色,衣柜空著一大半。她把東西拿出來掛好,書放桌上。
做完這些,站在房間中央環顧。
這里比她租的公寓好太多,可渾身不自在。像闖進別人的領地,連呼吸都要小心。
中午阿姨來了,做了三菜一湯,擺好盤就走,一句話沒說。
蘇晚一個人坐在大餐桌前,慢慢吃完飯。味道很好,但她吃不出滋味。
下午她沒出門,在房間翻專業書。窗外陽光很好,在地板上投出光斑。
傍晚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今晚八點,陪我參加晚宴。衣服會送到。”
不用猜,是陸靳深。
蘇晚看著短信,想起協議里那句“配合出席場合”。
來得真快。
七點,門鈴響了。一個穿套裝的女人送來幾個禮盒——淺杏色長裙,鞋子,手包,一套簡單首飾。
“陸先生吩咐的。”女人說完就走。
蘇晚拿起裙子,料子柔軟冰涼。吊牌剪了,但一看就不便宜。
她換上,尺寸意外地合身。站在鏡前看自已——長發散下來,裙子襯得皮膚更白,整個人看起來……陌生又有點動人。
八點整,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蘇晚深吸一口氣,拿起手包下樓。
陸靳深站在客廳里,背對著她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換了身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看見蘇晚時,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比平時多了兩秒。
然后他移開視線,聲音淡淡:“走吧。”
沒有評價,但剛才那多停留的兩秒,讓蘇晚耳根有點熱。
她跟在他身后出門。勞斯萊斯停在門口,司機拉開車門。
車上兩人并排坐著,中間隔著一人距離。陸靳深在看平板文件,屏幕光映在他側臉上。
蘇晚看著窗外夜景,手指捏著手包鏈子。
“今晚是私人收藏展,主人姓周。”陸靳深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屏幕,“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剛結婚,你還在適應。其他的,少說。”
“知道了。”
車里又安靜了。
蘇晚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更冷硬,睫毛很長,垂下來時看不清眼神。
這個人,她名義上的丈夫,離她不過半米,卻像隔著一整條銀河。
車子駛入一棟老洋房花園。門口停了不少車,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音樂和交談聲。
陸靳深收起平板,整了整袖口,看向蘇晚:“準備好了?”
蘇晚點頭。
他先下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伸出手。
蘇晚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她頓了頓,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穩。
握住的瞬間,陸靳深微微收緊手指,帶她下車,然后手臂自然彎起,讓她挽住。
動作流暢得像做過無數次。
“笑一下。”他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
蘇晚耳根更熱了,努力扯出個笑容。
陸靳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帶著她朝那扇燈火通明的大門走去。
蘇晚挽著他的手臂,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線條,鼻間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周圍燈光、音樂、人影,都模糊成**。
她不知道,今晚這場晚宴,會是她新身份的第一道考題。
洋房二樓書房里,晚宴主人周慕白站在窗前,正好看見陸靳深攜著蘇晚下車。
他手里的酒杯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微微瞇起眼睛。
“陸靳深結婚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訝異,“這倒有意思。”
晚宴廳里衣香鬢影。陸靳深一出現,立刻有不少人圍上來寒暄。蘇晚挽著他的手臂,保持得體微笑,盡量少說話。
有人問起,陸靳深便淡淡介紹:“我**,蘇晚。”
“陸**真漂亮,以前沒見過啊。”
“剛結婚,她比較低調。”陸靳深說著,手臂很自然地攬了攬蘇晚的腰。
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蘇晚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配合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逃過陸靳深的眼睛。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晚宴進行到一半,蘇晚高跟鞋穿得腳疼,趁陸靳深和別人談事,溜到露臺透氣。
夜風微涼,她扶著欄桿,輕輕舒了口氣。
“陸**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蘇晚轉身,看見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三十歲左右,眉眼溫和,笑容得體。
“我是周慕白,今晚的主人。”他把一杯香檳遞給她,“陸先生呢?舍得讓這么漂亮的**獨處?”
蘇晚接過酒杯,沒喝:“他在里面談事情。”
“理解,陸總是大忙人。”周慕白靠在欄桿上,打量著她,“蘇小姐……以前好像在這個圈子里沒見過?”
“我不太參加這些場合。”
“也是,陸總保護得真好。”周慕白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過蘇小姐看著有點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話聽起來像老套的搭訕,但周慕白的眼神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蘇晚搖頭:“應該沒有。”
周慕白點點頭,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聽說蘇小姐對文物感興趣?今晚展出的幾件東西還不錯,一會兒可以看看。”
“好,謝謝。”
兩人聊了幾句,周慕白很會找話題,從文物聊到藝術,態度溫和有禮,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正說著,露臺門開了。
陸靳深走出來,目光落在并肩而站的兩人身上,眼神深了深。
“原來在這兒。”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攬過蘇晚的肩膀,看向周慕白,“聊什么這么投入?”
語氣隨意,但手臂的力道有點緊。
周慕白笑容不變:“和蘇小姐聊點藝術,沒想到陸**懂這么多。”
陸靳深低頭看了蘇晚一眼:“她確實懂得多。”
這話聽起來像夸獎,但蘇晚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
“那你們聊,我進去招呼其他客人。”周慕白識趣地舉了舉杯,轉身離開了。
露臺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靳深的手還攬在蘇晚肩上,沒放開。
夜風吹過,蘇晚縮了縮肩膀。
“冷?”陸靳深問。
“有點。”
他沉默兩秒,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蘇晚愣了下:“不用……”
“穿著。”陸靳深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進去吧,該走了。”
他攬著她往回走,掌心貼著她肩頭,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服傳來。
蘇晚披著他的外套,鼻間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心跳莫名有點快。
晚宴結束,坐車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陸靳深依舊在看文件,蘇晚看著窗外,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沒舍得脫。
車子停在別墅前。
蘇晚要把外套還給他,陸靳深卻說:“穿著吧,明天讓阿姨收拾。”
她點點頭,下了車。
走進客廳,蘇晚終于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腳踝——高跟鞋站了一晚上,腳疼得厲害。
這個小動作被陸靳深看見了。
他停住腳步,轉身看她:“腳疼?”
“……有點。”
陸靳深沉默片刻,忽然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蘇晚嚇了一跳。
他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掌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
“穿不慣高跟鞋下次說,可以換矮一點的。”他說著,另一只手輕輕幫她揉了揉腳踝。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但蘇晚知道,這是第一次。
他的手指力道適中,溫熱從腳踝傳上來,蘇晚整條腿都有些發麻,臉頰發燙。
“好、好了……”她想抽回腳。
陸靳深抬眼看她,昏暗燈光下,他的眼神深不見底。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協議是協議,但這一年,你就是陸**。在外人面前,我們要像真的夫妻。明白嗎?”
蘇晚心跳如鼓,點點頭。
“所以,”他站起身,依然握著她的腳踝,“適應這個身份。包括我的觸碰。”
說完,他松開手,轉身上樓。
蘇晚站在原地,腳踝處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跳快得收不住。
她慢慢走上樓,經過陸靳深半開的房門時,聽見里面傳來他的聲音,似乎在打電話。
“……查一下周慕白最近在接觸什么項目。”
語氣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蘇晚腳步頓了頓,輕輕關上了自已的房門。
背靠著門板,她深吸一口氣。
今晚的一切——陸靳深攬在她腰間的手,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握住她腳踝的溫度——都在提醒她,這場戲已經開始。
而她,必須演好陸**這個角色。
即使心跳失控,即使界限模糊。
窗外月色很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蘇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許久沒睡著。
隔壁房間,陸靳深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遠處。
剛才握著她腳踝的觸感還在掌心,細膩溫熱的皮膚,纖細的骨骼。
他皺了皺眉,仰頭喝完水。
協議婚姻,各取所需。他提醒自已。
可有些感覺,好像開始偏離預設的軌道了。
夜深了。
別墅里一片安靜。
只有兩個房間里,兩個人,各自無眠。
而這場以協議開始的婚姻,第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帶著若有若無的曖昧,和許多未言明的懸念。
蘇晚不知道,陸靳深那個查周慕白的電話意味著什么。
也不知道,自已平靜的生活,即將被卷入怎樣的旋渦。
她只是覺得,腳踝那里,他握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像某種印記。
提醒她,這場戲,已經開演了。
而觀眾,不止今晚宴會上那些人。
還有暗處許多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位突然出現的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