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2章 2
第二天許安寧起床時,主臥的門依舊敞開著。
里面床鋪整齊,空氣里彌漫著一夜空置的清冷。
他果然沒有回來。
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餐廳。
復婚后,她就以需要靜養為由,提出了分房睡。
一想到他曾和陳雨薇在那個房間的種種,她就渾身不適。
季淮川當時皺了皺眉,“我可以照顧你?!?br>
她只是平靜地回應:“我夜里咳嗽,怕吵到你?!?br>
保姆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白粥、水煮蛋和一小碟清淡的青菜,都是按她化療后的飲食需求準備的。
許安寧慢條斯理地吃完,拿出藥盒,就著溫水吞下兩片白色藥片,獨自打車去了醫院。
她的主治醫生顧言深給她檢查完身體,安排好化療時間后,坐到了她對面,慎重地開口。
“許小姐,其實有件事,我想或許應該讓你知道?!?br>
許安寧對上他溫潤的目光。
“國外目前有一種新的靶向聯合免疫治療方案,針對你這種分型的胃癌,近期公布的臨床試驗數據顯示,有部分患者實現了臨床治愈?!?br>
他語速平穩,用詞專業。
“但是,這種療法還很新,屬于探索階段,意味著不確定性很高,副作用也可能比常規化療更劇烈,過程可能會非常辛苦,所以,它目前并未作為標準治療方案推廣?!?br>
許安寧交疊的手微微收緊。
治愈?這對她來說是早已經被放棄的事情。
顧言深繼續道:“我知道這很突然,也需要慎重考慮,但我覺得,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有義務告知你所有可能的選擇。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幫你聯系相關的專家和臨床試驗機構,了解更多詳細信息。當然,這完全取決于你自己的意愿?!?br>
幾乎沒有猶豫,許安寧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愿意?!?br>
她的回答快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在經歷了這么多之后,“活著”本身已經變得麻木。
但“治愈”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絲微光,也足以點燃她內心深處尚未完全熄滅的、對生命本能的渴望。
反正,她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再壞,也不過是提前走向那個既定的終點。
而痛苦?現在的她,難道還不夠痛苦嗎?
顧言深似乎對她的果斷有些許訝異,但很快便化為一種理解的尊重。
“好,我了解你的意愿了,我會將你的病例發給他們評估,如果你符合試驗要求,并且你到時候沒有改變主意的話,我再通知你?!?br>
“我不會改變決定的,麻煩你了,顧醫生?!?br>
許安寧鄭重地道謝完,走出了顧言深的辦公室。
化療等候區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壓抑混合的氣味。
她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腦海里不斷回響著顧言深說的話。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帶著一絲匆忙在她身邊停下。
“怎么不等我一起來?”
季淮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晨起不久的微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他似乎是匆匆趕來的,發梢還帶著室外的濕氣,身上是昨天那套西裝。
許安寧對上他的眼眸,微微彎了下唇角。
“看你忙,怕耽誤你時間?!?br>
季淮川被她這話堵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在她身邊坐下。
他身上傳來淡淡的須后水味,混合著一絲屬于醫院之外的,極淡的香氣。
那味道讓許安寧胃里隱隱不適。
他沒有解釋昨夜去向,仿佛那是一件無需提及,理所當然的事。
他拿出手機開始處理郵件,從走廊窗戶照**來的晨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不合時宜地,許安寧想起,大學剛畢業,她和季淮川一起創業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隨時隨地就開始處理工作,仿佛不知疲倦。
那時,她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就會不由自主地柔軟悸動。
可現在,她的心里再也起不了半分漣漪。
化療的過程漫長而煎熬。
結束時,許安寧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幾乎無法獨自站立。
季淮川自然地伸手扶她,這一次,許安寧沒有拒絕。
她任由他攙扶著她的手臂,將一部分重量靠在他身上。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旁的休息區站了起來,擋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