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起，媽媽就經常對我說兩句話。

“**爸拋下我們母女，跟另一個女人跑了。”

“你跟**爸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所以當姐姐放棄清北，選擇和陳帆盡私奔。

媽媽撕碎盼了大半輩子的錄取通知書，崩潰大哭時。

我內心竟閃過一瞬慶幸。

原來，姐姐才是跟爸爸一樣的人。

從那以后，媽媽那始終注視姐姐的雙眸，終于只剩下我的身影。

得知姐姐去世的消息后，我第一時間給媽媽打電話。

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跟我沒關系。”

那時，我早就知道她肯定會參加姐姐的葬禮。

這七年，她露出的破綻實在太多。

對著我無意識喊出姐姐的名字。

一到冬天就會在我床腳放上熱水袋。

深夜獨自躲在房間里翻看相冊嗚咽。

就像現在，她看向姐姐的目光，依舊溫柔。

“小飛，你怎么瘦成這樣？”

媽媽跪在姐姐的遺體邊，聲音發抖。

入殮師為姐姐畫了妝，也沒能掩蓋她慘白的面色。

我莫名想起，過去我非要畫畫，被媽媽懲罰不準吃飯。

那時我的臉色應該也是這樣難看，才會嚇得姐姐給我偷留了半個饅頭。

媽媽抬眼，對上陳帆盡。

四目交接的瞬間，她瘋了般扯住對方的衣袖。

“為什么！當年你如果不帶小飛走，她怎么會死？”

我心一沉。

原以為陳帆盡會重復同樣的說辭。

他卻不動聲色地將口袋里露出的確診單，往里塞了塞。

“是我對不起許飛，都是我的錯。”

陳帆盡任由媽媽肆意揮拳，砸在自己身上。

一聲不吭。

直到媽媽筋疲力盡，倒在我懷里時。

我聽到她喃喃低語。

“那是我最寶貝的女兒……”

這是姐姐生前最常聽到的夸贊。

死后亦是如此。

我麻木地目送姐姐的遺體逐漸遠去。

忽然覺得天平的另一頭空了。

拿到骨灰后，媽媽再次跟陳帆盡吵了起來。

“許飛的遺愿是海葬。”

“不可能！小飛說過會永遠陪在我們身邊！”

媽媽死死抱住骨灰盒，不肯撒手。

我橫亙兩人中間。

“你有我姐的遺書，或者生前錄音嗎？”

陳帆盡看著我，面露難色。

“沒有那就聽我們的，你也不是她的丈夫，對嗎？”

他握緊拳頭。

張大嘴，想說些什么。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七年陪伴，連個名分都沒有。

姐姐總是笑著做出最狠心的事。

陳帆盡拽住我，把我拉到角落。

“許風眠，你最了解你姐，她生前只有這個愿望。”

只有？我冷笑出聲。

“那你為什么告訴我姐姐資助我畫畫的事？”

毫無疑問，還有錢。

我猜那些每個月的定期匯款，是他們的“投資”。

等我能夠以繪畫謀生時，他們就會以資助名義索要“培養費”。

現在正是收回的時候。

聽出我的話里有話，陳帆盡沉著的臉色瞬間爆炸。

“許風眠！虧你姐擔心你吃不好，睡不好。你就這么想她？”

“這封遺書是她留給你的！你愛信不信！”

他從口袋里抽出一個信封。

連帶那張確診單，狠狠甩到我臉上。

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垂眸看向地上兩份皺巴巴的紙張，哼笑。

姐姐的遺書，怎么可能會留給我？

“怎么了？”

媽媽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背過身，匆匆往地上抓了把。

“沒什么，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