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市的早晨像一杯未攪拌的速溶咖啡，還未入口，苦澀己先彌漫。

周銘擠在地鐵三號線的中心地帶，右手緊握扶手，左手護(hù)著剛買的五塊錢爛面包。

當(dāng)廣播報出“萬象坊站”時，人群涌動、汗味裹挾著他，他覺得自己像一根棉簽擠進(jìn)了牙縫。

背包中的劇本被擠得皺巴巴，像極了他的理想，被現(xiàn)實狠狠**。

他畢業(yè)兩年，熬過無數(shù)個“謝謝您的參與”，投遍了云海市招編劇的公司網(wǎng)站，最有誠意的一次，是昨天那個“新媒體影業(yè)”的面試。

等他站在慘綠燈光的會議室里，對方HR翻著他的簡歷，嘴角不經(jīng)意揚起一絲微笑：“周銘，你這個劇本，挺接地氣的，就是。

太接地氣了。”

面試結(jié)束后，他用五分鐘完成了對自己的總結(jié)。

既然編劇夢如此難啃，何不把自己先寫成個段子手？

于是，他一邊在網(wǎng)絡(luò)上自嘲生活，一邊在現(xiàn)實里掙扎呼吸。

人生嘛，最怕死不了，也最怕活著太認(rèn)真。

剛下地鐵，樓下營銷公司門口正巧聚了一堆面試者，像鵝群趕集。

其中一個女孩格外顯眼，她穿了一身水藍(lán)色襯衫，手里提著半杯豆?jié){，頭發(fā)還暈著早晨的朦朧感。

“你好，請問這里是星辰傳媒嗎？”

她有些慌張地問守門的保安叔叔。

保安用老戲骨的口吻說：“小姑娘，你問第三遍了。

這就是。”

她臉一紅，悄悄退到一旁，和周銘對上了目光。

他微笑了下，仿佛在說：放心啊，這里迷路的多，找到路的少。

剛走到二樓**登記臺，前臺小姐姐用慣例公事公辦的語氣：“請?zhí)畋恚瑤虾啔v。”

周銘遞過打滿補丁的簡歷，身旁的水藍(lán)襯衫女孩也跟著遞上自己的。

她的簡歷薄得可憐，好像只掙扎了三頁。

“哇，名字很像詩。

林曉晴。”

周銘瞟了一眼她的表格，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語調(diào)調(diào)侃。

她笑了笑，聲音甜得像昨夜的熱可可：“你都敢自報家門了？

不怕人事部查水表？”

“查我水表也好歹算有交流了。”

他故作鎮(zhèn)定，語氣里滿是對生活的無力反抗。

旁邊的應(yīng)聘者抱著手機，己經(jīng)在微信群里先發(fā)制人：“這公司待遇真一般，我還不如做短視頻掰玉米。”

林曉晴悄悄瞪了那人一眼，又低頭撲在報名表上，仿佛要把自己的夢想壓縮進(jìn)每個空格。

輪到周銘進(jìn)去面試，他再次坐到昨天那個亮綠燈下，導(dǎo)演長發(fā)披肩斜倚沙發(fā)，一邊翻他的劇本，一邊問：“你怎么總寫些跑單幫吃苦的市井人物啊？

正能量不多。”

周銘忍住說“我正能量都用來還房租了”，只得傻乎乎笑著：“我就喜歡寫身邊人。”

導(dǎo)演微微蹙眉：“你有理想嗎？”

周銘點頭：“我想讓所有吃外賣的，都能從劇里偷一點自信。”

導(dǎo)演咬著筆頭，若有所思。

他翻完劇本，沉默兩秒：“你可以回家等通知。”

通知，永遠(yuǎn)在路上。

周銘退出會議室那刻，明顯感覺連走路都失重了一克。

他回到大廳，林曉晴剛巧也結(jié)束了面試，手里拎著一張“未錄取”通知單，表情比他的還滄桑。

她低聲感慨：“城市真大，夢想真瘦。”

周銘把面包遞給她：“面包或許不夠胖，但你可以多吃一口。”

林曉晴欣然接過，笑容里有種不服氣的勇氣。

“你還挺樂觀的嘛，失敗還能做分配。”

“我樂觀是被生活硬生生逼出來的，”周銘頓了頓，“以后你要是也潮水退了，就隨時來找我一起抱團(tuán)取暖。”

兩人一邊走出樓門，一邊用面包和豆?jié){交換著自己被拒的心得。

林曉晴說自己投了二十多家公司，平均一周被拒六次，但她總覺得這里好像比家鄉(xiāng)的夜更亮一點。

“其實，只要下班后不哭，就還沒輸。”

她眨著眼睛，看向窗外云海市的天際線。

兩個陌生人的友情，在失敗后的共享早餐里迅速發(fā)酵。

剛拐到樓下，門口炸雞攤前，王騰喊住了周銘。

他穿著一身不知是**還是自創(chuàng)的品牌外套，喊得聲勢浩大：“銘哥，你面試完了？

中不中？

要不要來當(dāng)我們APP編劇？

薪資基本夠租你個床位。”

周銘搖搖頭：“再窮也不能編你這種下三路段子。”

林曉晴憋住笑，“你們是互懟組合嗎？”

王騰“哈哈”一笑：“見面要活絡(luò)氣氛嘛。

周銘整天苦大仇深，怪不得劇本沒人買。”

這三個人邊走邊聊，像都市**板上三個小寫的“生存”。

正在這時，公司對面的高樓下，一個黑西裝男人步履沉穩(wěn)地走過。

他正是趙宇，那一閃而過的眼神，銳利得能戳穿早晨的云層。

他看了三人一眼，嘴角掠過一抹冷笑，轉(zhuǎn)身鉆進(jìn)一輛黑色轎車。

“這城里，流浪的不止你們，還有能隨時改變你命運的人。”

他自言自語，按下車窗，隔著玻璃注視著公司門口的人流。

李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輕柔地響起，像都市里唯一沒被霧霾污染的那片月光：“銘，我今天在社區(qū)做心理講座，下班后見個面？

你又面試失利了吧？”

周銘對林曉晴和王騰眨了眨眼：“你們要不要去聽聽曼曼老師怎么拯救都市廢柴？”

林曉晴站定，“正需要點精神雞湯。”

王騰一邊扒拉油炸雞塊，一邊丟下一句：“雞湯要真管用，我早拿雞架換房了。”

三人并肩穿梭在云海市的人流里，斑馬線上燈光交錯，遠(yuǎn)處高樓倒影在他們身旁，混雜著夢想的形狀。

林曉晴悄悄問周銘：“你真的不怕一首失敗嗎？”

周銘笑了，燦爛得像黑夜里掛錯頻道的霓虹燈：“都市要什么都不怕，怕了就只能做個**角色。”

暮色漸沉，三人逐漸消失在光影交錯的都市街頭。

半張面包，幾句無厘頭調(diào)侃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匯聚成了他們微笑前行的底氣，也在這座城市的縫隙里悄然發(fā)芽。

而面試樓下，那個冷靜的黑西裝背影，似乎預(yù)示著下一場不同尋常的交鋒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