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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是封建余毒,我走后他們又哭什么
我是舊時代的產物,裹了腳的女人。
因指腹為婚嫁給了陳硯舟。
當他成為名滿天下的植物畫家時,世人都贊他風骨清高,不媚凡人。
可我知道,他畫人更厲害,但只為一人落筆。
畫冊里身著洋裝的蘇曼妮,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夢。
而我被裹纏的畸形小腳,是他鄙夷的封建余毒。
他曾直言:“要不是你拖累我,我必定追隨曼妮的腳步,何至于困在此地,畫這些無聲草木!”
我生產時差點死掉,他也只管畫他的蘭花,不曾來看過我一眼。
我于他而言,連草木都不如。
他只管畫畫,別的全不管。
連他的收入全都匯給了遠在重洋之外的蘇曼妮,資助她追求自由與先進思想。
家里一切開支全靠我刺繡賺錢維持。
一雙兒女也全由我一人照看。
彌留之際,我聽見兒子說:“爸爸太苦,一生被困在舊式婚姻里,蘇阿姨那樣有見識的女性,才是他的良配。”
女兒也嘆氣:“都是指腹為婚害的,和裹腳女這種封建糟粕**在一起,實在是委屈爸爸了。要不是怕影響不好,我都想把他和蘇阿姨藏在一起?!?br>
我付出一生,卻只是“余毒”和“糟粕”。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借著窗外的鞭炮聲許愿。
若有來世,我必定斬斷規訓的枷鎖。
走出這家門,走到天寬地闊的地方去看一看。
......
再睜眼,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陳家老宅的臥房。
我將手舉到眼前。
皮膚光滑緊致,并非臨終前那樣布滿皺紋和老年斑。
我猛地坐起,跌跌撞撞走到鏡子前。
當看清鏡中年輕的臉時,我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二十三歲的冬天。
我和陳硯舟已經結婚七年,一雙龍鳳胎剛滿六歲。
雖然這個時間點不算太好,但也不晚。
就在我思考接下來該怎么做時,小翠推門進來。
“**,您今兒個起晚了?蘇小姐估摸著快到了,先生早就在前廳等著了?!?br>
我想起來了。
今天蘇曼妮留洋歸國。
剛下船就來拜訪陳硯舟。
我慢慢起身,雙腳落地時熟悉的刺痛傳來,卻讓我更加清醒。
這一世,我要成全他們。
前廳里,陳硯舟明顯精心打理過自己。
簇新的長衫襯得他身形挺拔,頭發用發油梳得一絲不茍。
他正略顯焦躁地在窗邊踱步,目光不時飄向院門。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皺眉道:
“蘇小姐是貴客?!?br>
“她是留過洋的進步女子,見識氣度都與你這種舊式女子不同。”
“一會兒見面,你謹言慎行,莫要失了禮數。”
前世在聽到這番話后,我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丟了他的臉面。
可我早已不在乎陳硯舟。
也不會再因為他的話惶恐。
我不想拖延,開門見山道:“陳硯舟,我們離......”
與此同時,一個身影如同裹著陽光與春風,卷進了前廳。
聲音高亢,直接把我話音蓋?。骸俺幹?!我想死你了!”
蘇曼妮穿著一身時新洋裝,撲到了陳硯舟面前。
陳硯舟下意識地張開手臂,蘇曼妮便投入他懷中。
兩人結結實實擁抱在一起。
陳硯舟身體微微一僵,耳根泛紅。
緊接著,“?!钡囊宦?。
蘇曼妮竟直接吻在了陳硯舟臉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口紅印。
隨后她才像剛發現我一般打招呼。
“原來宋姐姐也在啊?”
她驚訝道,
“剛才那只是西洋人的吻面禮,朋友見面表達喜悅的,很尋常的。”
“怪我一時高興,忘了國內不興這個,嚇到姐姐了吧?”
她嘴上說著“怪我”,眼里卻全無歉意。
前世的我在這一刻,只覺得天旋地轉。
而此刻我心里平靜無波,甚至沒去看陳硯舟的反應。
不等我開口回應,陳硯舟猛地回過神來,向蘇曼妮解釋:“她自幼長于深閨,連字都識不得幾個,這些外洋的新鮮事物,不懂也是自然。你不必放在心上。”
蘇曼妮被陳硯舟的話逗樂,笑著打量我,目光落在了我裙擺之下。
“說起來,我早就好奇,宋姐姐的腳到底是什么樣的。那么小,走路到底是什么感覺呢?會不會常常摔倒?”
話音剛落,兩個小小的身影蹦跳著跑了進來,直撲向蘇曼妮。
“蘇阿姨!”
正是我的一雙兒女,陳繼業和陳繼芳。
蘇曼妮立刻蹲下身,將兩個孩子一起攬住。
下一秒,兩個孩子的話就讓我心口劇痛。
“我們可以回答蘇阿姨的問題,答對了有獎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