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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父母花巨資打造出的商品
第一次醒來時,我以為自己死了。
全身被裹得像木乃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視線所及都是白色:白墻,白床單,白繃帶。
疼。
皮肉被割開的銳痛,骨頭被打磨的鈍痛,填充物塞進體內的脹痛。
我想喊,但喉嚨插著管子。
母親的臉出現在視野里,浮腫,疲憊,但帶著笑。
“醒了醒了!”她轉頭喊,“老林,女兒醒了!”
父親湊過來,手里拿著手機,攝像頭對準我:“來,曉雨,眨眨眼,給粉絲報個平安。”
我愣住了。
“我們現在是‘芭比改造日記’賬號,十萬粉了!”
父親興奮地說,“等你拆線,馬上開直播!”
他拍了一段視頻:我裹著繃帶,眼睛無神。
配文:“公主正在蛻變,期待全新的她。”
評論區熱評第一:“好像恐怖片里的木乃伊哈哈哈。”
母親往下翻,念給我聽:“有人說你底子好,恢復肯定快......有人說想看你拆線過程......這條好,說愿意打賞等第一個笑容......”
她念得很認真,像在念財務報表。
我想說:媽,我疼。
但發不出聲音。
三天后拆面部繃帶。
護士一層層揭開。
最后一層紗布落下。
鏡子里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高聳的鼻子,夸張的雙眼皮,飽滿得過分的嘴唇。
像商場里那種廉價塑料娃娃,精致,但假。
“成......成功了!”母親捂住嘴,眼淚掉下來,“真好看,真好看......”
父親舉著手機各個角度拍:“鼻子再高一點就更好了,不過可以后期P。”
我**自己的臉,手被護士按住:“不能碰,容易感染。”
手指懸在半空,顫抖著。
那不是我的臉。
是我的商品。
第一場直播在拆線后一周。
MCN公司派了人來,一個染銀發的男人,叫K哥。
他帶來一堆衣服:蕾絲裙,水手服,女仆裝。
“人設是‘人間芭比’,要甜,要純,要有一點不自知的**。”
K哥指揮化妝師,“眼角多打點亮片,對,像剛哭過那種。”
母親在旁邊學怎么用提詞器,父親在研究打賞功能。
我被按在椅子上,粉刷在臉上來回掃。
粉很厚,蓋住了還未消退的淤青。
“笑一個。”K哥說。
我扯動嘴角,臉頰傳來撕裂痛。
“太僵了。想想高興的事。”
高興的事?
我想起高考完那個夏天,和陳默去河邊寫生。
他畫風景,我畫他。
畫到一半下雨,我們躲進橋洞,他笨拙地用外套給我擦頭發。
“曉雨,你考上哪我去哪。”他說,“我復讀一年,一定追**。”
后來我撕了錄取通知書,拉黑了他所有****。
因為父親說:“那種窮小子,只會拖累你。”
“笑!”K哥提高音量。
我笑了。
對著鏡頭,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
直播開始。
在線人數從幾百跳到五千、一萬、三萬......
彈幕滾動:
“這就是那個全身整的?”
“鼻子也太假了。”
“但是眼睛好看誒!”
“主播說句話?”
父親在鏡頭外舉牌子:說話!聲音嗲一點!
我捏著嗓子:“大家好,我是Luna......”
聲音陌生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感謝‘礦老板’送的火箭......”我念著提詞器上的話,“么么噠~”
“礦老板”連刷十個火箭。
K哥眼睛亮了,在紙上寫:重點維護這個大哥!
兩小時直播,打賞總額:五萬三千塊。
下播后,父親抱著手機反復數:“五萬三......扣掉平臺和公司分成,到手兩萬一千四百......一天!一天就兩萬多!”
母親給我卸妝,棉片擦過眼角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忍忍,”她小聲說,“這瓶卸妝水三百多呢,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