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麥芒的琴聲八年月二，蘇鹽堿地的昏像燒得紅的鏊子，邊的晚霞被熱浪蒸得發，又像被誰潑了勺鐵銹水，透出沉甸甸的暗紅。

懸地，遲遲肯落，像枚被反復磨舊的銅紐扣，隨掉來砸疼麥芒。

風從面廢河故道吹來，夾帶著沙土與咸腥，像條粗糙的砂紙，刮過臉，刮過麥田，刮得麥穗沙沙作響。

麥浪起伏，接，如同數細的鐮刀，鋒芒斂，卻閃著冷光。

田埂邊的茨棵子被風壓得倒向邊，露出根根灰的刺，像枯瘦的指，死死攥住貧瘠的土。

遠處來幾聲狗吠，接著是婦們呼喚孩子回家飯的聲音，聲音空曠的田被拉得細長，像要斷掉的棉。

說，這樣的傍晚容易“起蛟”（龍卷風），可今年的麥收等起，家家戶戶都搶鐮。

阿禾的背脊彎張拉滿的弓。

她七歲，身量卻已像二出頭的婦，肩膀被扁擔壓出兩塊硬繭。

粗布褂子洗得發，領和袖磨出邊，像被鼠啃過。

她腳是已經出顏的解鞋，鞋頭裂，露出兩枚凍得紅的腳趾。

鐮刀她顯得沉重，每次揮出去，都像與土地次聲的較量。

刀刃劃過麥稈，發出清脆的“嚓嚓”聲，麥穗頭沉甸甸地倒，砸她腳背，像數細的拳頭。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到巴，滴麥芒，瞬間被干，連點痕跡都沒留。

她抬頭望，像枚燒紅的銅，烤得她眼前發。

喉嚨干澀，卻敢停——父親葛田埂蹲著，攥著根拇指粗的麻繩，那是去年拴用的，今年用來抽她。

葛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卻兇：“死丫頭，割完二畝，我揭你層皮！”

地頭，娃們早已把繩系歪脖子槐樹。

那槐樹有年歲數，樹干粗得個合抱過來，樹皮裂深深的溝壑，像臉的皺紋。

樹梢掛著只廢棄的廣播匣子，木殼斑駁，銅露，偶爾被風刮得嗡嗡響。

孩子們圍半圈，像群嗷嗷待哺的麻雀。

他們穿著打滿補的夾襖，膝蓋處磨得透亮，露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