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爺來勾魂，問誰是陳曉慧。

陳曉慧是我收養的閨女。

可大字書上寫著，應了無常勾魂，人是會死的。

癡呆久了的腦子難得靈光了一下。

我想起今天，失手讓小外孫女摔傷了。

閨女眼淚燙得兇。

“你到底想怎樣啊？我遭了什么孽啊攤**這個癡呆的媽！”

“寶寶已經將餃子讓給你了，你為什么還要把她推倒在地上！”

閨女沾了面粉的手指顫抖著，被地上的碎碗劃破了。

血淋淋的，讓我莫名心酸。

其實我認不出他們是誰，為什么在我家。

可我還是慌忙解釋，這餃子，是我留給閨女的，她就愛吃這個。

我也不想傷那孩子，只是失控了。

可我越急，這話越支支吾吾。

閨女好像更難過了，聲音輕得像棉花，

“媽媽，我要是沒被你收養就好了。”

我不是個好媽媽。

可我不能再做一個壞姥姥了。

今天小外孫女慶生，就讓我再給她送份禮物吧。

我妥帖給紅圍巾收線放好。

對無常爺一字一句道，

“我是囡……不，我就是陳曉慧，帶我走吧。”

……

“等等！”

在無常爺帶我走前，我慌忙將圍巾放在了床頭柜上。

抽了一張便利貼，將祝福語寫上，就跟圍巾還有我的大字書放到一起。

這便利貼，本來是留給我提醒自己的。

事情上一秒還記得，下一秒就遺忘，這已經是常態。

沒有滿墻的便利貼提醒，我已經快忘記該如何生活了。

好在我還記得，我有一個閨女。

生怕無常爺發現我的不對勁，我趕忙爬**躺好，

“好了，帶我走吧。”

床頭的便利貼寫著，我有一個外孫女，跟囡囡一樣可愛。

可惜我已經記不得了。

小外孫女，生日快樂，我就把**媽留給你了。

以后要代替我好好愛囡囡。

隨著一陣清脆的鐵鏈聲，我感覺身體越來越重了。

靈魂好像被一股巨力拉扯，猛地進入一團強烈的亮光。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到了通體黑金的大殿。

原來人死后，反而能看清東西了。

一個白胡子老頭正端**上，眼神炯炯凝視我，身體高大得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我從自己淺薄的記憶翻找，總算想起來之前看到的書上講過，這是**爺。

可我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聽見**爺如雷鳴般的嗓音，

“你就是陳曉慧？”

“陳曉慧也才30歲吧。”

背后驚起一身冷汗，我干巴巴開口，“對，我就是陳曉慧。”

竟然已經三十歲了嗎？

其實，我已經記不得閨女什么樣子，這幾年又怎么樣了。

只能含含糊糊開口，

“這幾年比較忙，頭發白得比較快，忘性也比較大。”

我有些懊惱又后悔。

可腦海里空空蕩蕩，沒有什么可以參考。

只依稀記得閨女曾經哭著跟我說，讓我永遠不要再騙人了。

囡囡，對不起，媽媽又要食言了。

**爺沉默片刻，只一揮寬袖，一束白光落到我身上。

“既然這樣，那就先看看塵世間。”

半空中凝聚成一團云霧，慢慢凝結成剔透的鏡面，顯現出里頭的畫面。

閨**婿剛帶小外孫女回家。

閨女滿臉疲態哄著懷里的小外孫女，

“寶寶，媽媽再給你熱一熱鍋里的餃子好不好？”

外孫女晃了晃腳裸，包紗布都可以看見腫得老高，

“媽媽，我還不餓，先讓姥姥吃吧。”

讓我熟悉卻又陌生，這小小的一團又接著開口，

“姥姥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病了，就像小寶寶一樣，比較著急。”

閨女眼睛紅了又紅，抱緊了懷里的小孩，“我知道，我知道的，就是知道啊……”

“姥姥是生病了，可寶寶你也還這么小，這么懂事……”

女婿接過孩子，溫和笑了笑，

“叫咱媽出來吃飯吧，等會還吃蛋糕呢。”

閨女來到我房門口，解開那一層一層厚重的鎖。

鎖，是為了防止我亂跑出家門。

屋內很暗，閨女走進里頭，小小聲地喊著我，

“媽媽……”

我下意識要應一聲，卻硬生生忍住了。

眼睛眨都不眨盯著閨女的臉，忍不住泛濫淚花。

我的囡囡……都這么大了。

記憶中她才小小一團，可現在卻黑發中摻雜著多許銀絲。

可**爺卻突然開口，

“她叫**媽？你不是陳曉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