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后山的月光像被揉碎的星砂，簌簌落在寒潭水面。

云知意跪坐在青石上，指尖凝著的靈氣正微微發顫，在虛空中勾畫第三十六道符紋時，脖頸處的灼痛突然尖銳起來。

"又失敗了..."她抬手按住鎖骨下方猙獰的赤紅紋路，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脈絡己經爬上耳際。

潭水倒映出少女半邊布滿血紋的面容，像是白玉被潑了朱砂，在夜色里顯出幾分妖異。

突然頭頂傳來裂帛之聲。

墨色天穹撕開紫色雷光，裹著血腥氣的玄色身影轟然墜落。

云知意本能地甩出袖中符紙，十二道金光在空中結成網羅，卻在觸及那人衣袍的瞬間盡數崩碎。

"噗通——"水花濺起三丈高，墜潭者周身逸散的威壓震得方圓十丈草木盡折。

云知意被氣浪掀翻在地，喉間涌上腥甜，卻見潭中浮起的人影正緩緩下沉。

暗紅血霧在他身周暈開，玄衣上銀線繡著的九重宮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九霄天宮的人？

"她瞳孔微縮。

這個連外門弟子都能欺凌的記名弟子，此刻卻咬著牙解開發帶，縱身躍入刺骨寒潭。

夜無痕在混沌中感覺有溫軟的手托住后頸。

少女潮濕的衣袖拂過鼻尖，帶著清苦的藥香。

他勉力睜開眼，正對上半張被靈紋侵蝕的臉——那些血色紋路如同封印著某種古老圖騰，而在圖騰中央，隱約浮著九枚星辰光點。

"別動。

"云知意將最后一張止血符拍在他心口，濕透的弟子服勾勒出單薄肩背，"你靈脈里混著魔氣，得用......"話音戛然而止。

男人蒼白修長的手指突然扣住她腕脈，暗金色靈力如游龍般竄入經脈。

云知意渾身劇震，那些蟄伏在靈紋下的星辰突然亮起來，將整片寒潭照得恍如白晝。

"果然..."夜無痕低咳著松開手，唇角卻勾起弧度。

他望著少女倉皇后退時散落的發絲，突然想起墜落時驚鴻一瞥的——她在月下畫符的模樣。

明明疼得指尖發顫，畫出的符紋卻精準得像用尺規量過。

潭邊古松突然無風自動。

"有人來了。

"夜無痕并指在虛空劃出劍訣，破碎的玄色外袍化作輕煙籠罩兩人，"記住，今夜你沒見過任何人。

"云知意還未來得及開口，額間忽然一涼。

男人帶著薄繭的拇指按在她靈臺穴，暗金靈力凝成蓮花印記一閃而逝："這個能暫時壓制反噬。

"當巡邏弟子舉著火把趕到時，只見渾身濕透的少女正在潭邊擰著衣角。

為首的墨長老瞇起眼，手中羅盤指針正對著云知意瘋狂轉動。

"方才可有人闖入？

""回長老，弟子一首在練《清心咒》。

"云知意垂首行禮，脖頸處的靈紋卻突然灼痛——那朵金蓮正在吞噬試圖探入識海的神念。

墨長老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道："倒是勤勉。

"袖中骨杖卻悄無聲息地凝出黑氣。

百里之外，夜無痕靠坐在千年古樹的枝椏間。

他望著掌心殘留的星辰之力，忽然輕笑出聲。

九曜星圖居然藏在一個小丫頭的血脈里，這下滄溟**怕是要變天了。

樹影中傳來衣袂破空聲，十二名戴著青銅面具的影衛齊齊跪地："屬下來遲，請少主責罰。

""查清楚。

"夜無痕將染血的帕子扔給影衛首領，上面還沾著云知意發間的草藥香，"我要天機閣所有關于靈紋宿主的記載。

"月光掠過他腰間玉牌，九霄天宮的圖騰在血漬中若隱若現。

更遠處，幽冥殿的骨鴉正在夜空中聚成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