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清霄宗后，我一路下山。

無情道圣體覺醒后，我的修為漲得太快，經脈一時承受不住。

起初我還能強撐著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時，靈脈忽然像被火灼開一樣，一寸寸發疼。

我腳下一晃，扶著山石才勉強站穩。

喉間腥甜翻涌。

我低頭，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顏色發黑。

下一瞬，體內靈力再次暴漲，橫沖直撞，像是要把我的五臟六腑都撕開。

我終于撐不住，跌坐在地。

四周無人。

清霄宗的山門就在不遠處，可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也沒有一個人會來救我。

我靠著石壁運轉心法，試圖壓下那股反噬。

可越壓，反撲越兇。

經脈像是不斷斷裂，又不斷被靈力強行撐開。

我眼前陣陣發黑。

若再這樣下去，不等走出這座山，我就會先死在這里。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還有一股極淡的藥香。

有人停在我面前。

“嘖。”

“我當是哪只快斷氣的野貓，原來是個清霄宗的小丫頭。”

我抬起眼。

站在面前的是個灰袍老頭，背著藥簍，胡子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他低頭打量了我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靈脈亂成這樣，還能活著，命倒挺硬。”

我沒說話。

他也不等我開口，蹲下身，一把扣住我的脈門。

片刻后，他神色微變。

“無情道？”

“你這丫頭，膽子倒是大，連這種東西都敢碰。”

我平靜道：“不是我想修的。”

老頭哼了一聲。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再晚半個時辰，你就得爆體而亡。”

他說完，從藥簍里翻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顆藥丸，直接塞進我嘴里。

藥性極烈。

順著喉嚨滑下去后，體內那股暴走的靈力才稍稍緩了些。

我緩過一口氣，看向他。

“多謝。”

“少來這套。”

老頭站起身，沒好氣地看我一眼。

“我只是路過，沒打算撿麻煩。”

“可你這副樣子真死在山道上，回頭又得算到我們藥谷頭上。”

他說歸說，手上動作卻沒停。

他抬手一揮，一張簡易靈架落在地上。

“上來。”

我沒動。

他瞪我。

“怎么，還等我請你？”

我撐著力氣站起身，躺了上去。

靈架騰空而起，穿過晨霧，往山外去。

一路上，我閉著眼調息。

老頭在旁邊絮絮叨叨。

“你們這些劍修，平日一個比一個嘴硬。”

“真出事了，也不知道給自己留條活路。”

“看你身上的弟子服，是清霄宗的人吧？”

“怎么，犯了事，被趕出來了？”

我睜眼看了他一眼。

“嗯。”

老頭似乎也沒想到我承認得這么干脆。

他愣了下，隨即冷哼。

“被趕出來還能這么平靜，倒是稀奇。”

我沒再接話。

藥谷離清霄宗不算太遠。

半日后，靈架落進一處山谷。

谷中藥田連綿，藥香撲鼻，四周比清霄峰熱鬧得多。

有弟子正在曬藥，也有人背著竹簍來回奔走。

見老頭帶我回來，不少人都停下了動作。

“谷主，這是誰？”

“路上撿的。”

老頭把我往前一推。

“還活著，先抬進去。”

我這才知道，他竟然就是藥谷谷主。

幾個弟子連忙上前，將我扶進了內室。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都在昏沉中度過。

反噬一次比一次重。

每次醒來，都能看見藥谷谷主守在床邊，罵罵咧咧地給我灌藥。

直到**天，我才勉強能坐起來。

老頭坐在桌邊配藥，頭也沒抬。

“醒了？”

“醒了就聽清楚。”

“你這不是普通靈脈受損，是無情道圣體反噬。”

我看向他。

“會死？”

“廢話。”

他把藥杵往桌上一放。

“無情道圣體能讓你修為一日千里，可肉身若跟不上，遲早會被靈力撐爆。”

“修得越快，死得越快。”

我沉默片刻。

“有法子壓嗎？”

老頭這才抬頭看我。

“有。”

“我們藥谷有套秘術，能暫時替你壓住反噬。”

“但只是暫時，不是根治。”

“你若想活，就得留在藥谷，按我的法子調養。”

我點頭。

“可以。”

答應得太快，倒讓老頭多看了我兩眼。

“你不問條件？”

“你既然救了我，自然不會白救。”

“行，倒是個明白人。”

老頭擺擺手。

“條件以后再說，先把命撿回來。”

我在藥谷住下后，外頭也傳來了清霄宗的消息。

是藥谷弟子從山外聽來的。

他們說，清霄宗已經對外放出消息。

說我修行邪法，墮入魔道，才會被逐出師門。

又說我性情偏執，極可能傷人，各宗門若見到我，務必多加防備。

而這些話，是沈清辭親自默許的。

甚至，他還下了令。

清霄宗門下所有弟子，不得私自收留我，不得與我往來，否則同罪論處。

藥谷弟子說起這些時，都小心翼翼看著我。

大概怕我受不了。

可我只是低頭喝藥，連神色都沒變一下。

老頭坐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清霄宗那群人，倒是一如既往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人都趕走了，還要扣個入魔的**。”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

“丫頭，你若后悔，現在還能哭兩聲。”

我把藥碗放下。

“不后悔。”

老頭頓了頓，忽然不說話了。

片刻后，他才收回視線。

“那就行。”

“從今日起，你留在藥谷。”

“別人不要你，我們藥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