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抬頭。
老夫人打量了一會兒。
"果然生得齊整。"她轉頭對柳嬤嬤說，"你挑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柳嬤嬤躬身："老夫人過獎。"
沈鳶跪在地上，渾身發緊。
老夫人的目光又轉回來。
"沈鳶，今年多大了？"
"回老夫人，十七。"
"可曾許過人家？"
沈鳶的腦袋嗡了一下。
"不曾。"
"家里還有什么人？"
"一個幼弟。"
老夫人點了點頭，像是早已知道這些。
"柳嬤嬤告訴你了吧？"
沈鳶看了柳嬤嬤一眼。
柳嬤嬤面無表情。
"老夫人，奴婢不知您指的是……"
"我家衡舟下月啟程去北境，"老夫人把茶碗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路途遙遠，身邊需要人照料。我想給他帶一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過去。"
沈鳶跪在那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
貼身伺候。
誰都知道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
"五兩銀子的安家費，"老夫人說，"事成之后，若能為謝家添個孩子，另給十兩遣散銀，你可以帶著銀子離府。"
十五兩。
沈鳶的呼吸急促起來。
二房陳氏在旁邊插了一句："老夫人，這丫頭是合雇的，不是咱們府上的人，這種事……"
"正因為是合雇的才好辦。"老夫人看也不看陳氏，"不牽扯**契，來去自由。將來遣散了也清清爽爽，不會給新婦添堵。"
陳氏不說話了。
老夫人重新看向沈鳶。
"你不用急著答，回去想兩日。后日給我回話。"
沈鳶磕了一個頭。
"是。"
出了頤壽堂，柳嬤嬤把那套新衣裙塞到她手里。
"拿著。要是應了，后日穿這身來見老夫人。"
沈鳶捧著衣裙，腦子里一片混沌。
第八章
從頤壽堂出來，沈鳶沒有回浣衣房。
她在角門外的墻根底下蹲了很久。
天冷得厲害，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空中。
她把那套新衣裙抱在懷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料。
是上好的細棉布，里頭還絮了一層薄棉，比她身上穿的破襖不知好了多少。
這套衣裳，怕是值她大半個月的月錢。
沈鳶靠著墻，仰頭看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落雪。
腦子里的東西攪成一團。
謝衡舟的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那晚除夕，黑緞靴子，沾血的長劍，冷漠到沒有溫度的嗓音。
"退。"
就這一個字，她的腿都是軟的。
讓她去伺候這樣的人。
貼身伺候。
沈鳶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害怕。
可怕又怎樣？
弟弟的藥錢還差三個月的量。
房租下個月就要交。
柳嬤嬤扣了她半個月月錢，手里已經見底了。
酒樓洗碗的零工，一晚上五文錢，還動不動賠碗賠碟。
照這個速度攢錢，沈鶴的病拖不起。
周大夫說得清楚，藥不能再斷了。
再斷一回，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沈鳶把手指伸進袖子里，摸到那幾枚冰涼的銅板。
全部家當。
二十三文。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不想了。
回去干活。
晚上，衛婆子來找她。
"我聽說了。"
沈鳶正在鋪上縫手上裂開的口子，沒抬頭。
"老夫人找你過去的事。"
"嗯。"
"你怎么打算？"
沈鳶沉默了一陣。
"婆婆，你覺得呢？"
衛婆子在她旁邊坐下，半晌沒說話。
"鳶丫頭，我不好替你拿主意。這種事，說出去不好聽。你一個未嫁的姑娘家，去給人做通房……"
"我知道。"
"可我也知道你弟弟的病。"衛婆子的語氣沉下去，"你們姐弟兩個，沒爹沒**，你弟弟那個身子骨……"
沈鳶把針線放下了。
她抬頭看著衛婆子。
"婆婆，世子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樣的？"
衛婆子想了想。
"冷是冷。手也狠?？烧f句公道話，他不是那種無緣無故折騰下人的主子。錦心的事，說到底是錦心自己作死。你若是本本分分伺候，不耍心眼子，他不至于為難你。"
沈鳶垂著眼，沒接話。
"還有一樁，"衛婆子壓低聲音，"老夫人的脾氣你也看到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