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只聽得到她粗重的、壓抑著憤怒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說：
“溫老師，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你今天把事做絕了，就不怕我們劉家報復嗎？”
圖窮匕見。
求饒不成，開始威脅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你是在威脅我嗎？”
“我溫嵐教了十八年書，送走了上千個學生。”
“行的端，坐得正，不怕任何人的報復。”
“倒是你們，應該好好想想。”
“如果劉偉真的出事，會有多少人等著看你們的笑話，又有多少人會落井下石。”
“畢竟，一個‘從來不吃虧’的人，是不會有真朋友的。”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果斷地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沖刷下來，帶走了我一身的疲憊。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想起當年的張凱。
那個在辦公室里，在我面前，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年。
他一遍遍地說：“老師，我沒有抄，我真的沒有抄。”
他的眼神，是那樣無助，那樣絕望。
而我，卻無能為力。
我只能拍著他的背，告訴他：
“老師相信你，你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可那時的我，連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
公道在哪里？
它缺席了整整八年。
現在，它要回來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種子一旦種下，遲早會結出它應有的果實。
無論是善果，還是惡果。
劉偉一家種下的，又是什么呢？
第二天，周一。
我像往常一樣去學校上課。
走進辦公室，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相熟的王老師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
“溫老師，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有些不解。
“今天一早，有個男人來學校鬧，指名道姓地要找你。”
王老師的表情有些擔憂。
“說是你污蔑他兒子，要你公開道歉，不然就去教育局告你。”
“被保安攔在校門口了，鬧了快一個小時才走。”
是劉偉的父親。
我一點也不意外。
這種蠻橫無理、遷怒于人的行事風格，和他教出來的兒子，一脈相承。
“我知道了，謝謝你，王老師。”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你自己小心點。”王老師還是不放心，“這種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備課。
心里，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靜。
去教育局告我？
這確實是個麻煩。
雖然我說的都是事實，但畢竟沒有證據。
如果劉家一口咬定我誹謗，學校為了息事寧人，很可能會給我壓力。
我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張凱發來的信息。
老師，劉偉的父親今天去找你麻煩了嗎？
5
看到張凱的信息，我心里一暖。
消息還挺靈通。
我回復道。
他沒進得了校門，被保安攔下了。
張凱那邊很快又回了過來。
那就好。老師，您別擔心，也別回應，這件事，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我看著他最后那句話，有些不解。
為什么？
老師，您相信我。
張凱沒有過多解釋，只發來這簡短的五個字。
我盯著屏幕，沉吟片刻。
最終，我回了一個字。
好。
我相信張凱。
我相信那個從泥濘里爬起來，憑借自己的努力和堅持，穿上一身警服的少年。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無助哭泣的孩子了。
他有他的計劃，有他的節奏。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劉偉的父親沒有再來學校鬧。
似乎，他把主戰場轉移到了別處。
我開始陸陸續續接到一些電話。
有自稱是教育局工作人員的，不咸不淡地向我“了解情況”。
有自稱是媒體記者的，拐彎抹角地打探周六晚宴的細節。
甚至還有幾個***不聯系的遠房親戚，也來電“關心”我，勸我“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一概按照張凱的囑咐，不回應，不解釋，不爭辯。
只用一句話：“不清楚，不知道，不方便透露。”
然后掛斷電話。
我知道，這是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