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了，還要寫周報？
陳白最后的記憶是加班。
凌晨三點，他盯著屏幕上的表格，光標卡在**十七行。右手摸到咖啡杯，涼的。端起來喝了一口，液體滑過喉嚨，胸口炸開一陣悶痛。他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軟了。整個人往側邊倒，臉磕在鍵盤上。
再睜眼，他站在一個大廳里。
大廳頂上吊著長條燈管，好幾根壞了，一直在閃。空氣里有股潮味，混著紙張發霉的氣息。地板是**石的，好幾處磨掉了表層，露出底下的水泥。他面前是一排窗口，窗口后面坐著小鬼，青灰色的臉，兩只眼睛一高一低，同時盯著三塊懸空的光屏。頭頂掛著一條**，紅底白字，寫著“陰間靈魂中轉管理局歡迎您”。歡迎您的“您”字歪了，沒人扶正。
陳白沒往前走。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指甲縫里嵌著一小片干掉的咖啡漬，是昨天下午灑的，他擦的時候漏掉了這只手指。他把兩根手指按在左手手腕上。按了五秒。又按了六秒。皮膚底下一片死寂。心跳停了。他站在這個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手指按在手腕上，心跳是停的。
他攥了攥拳頭。手指能攥。攥緊的時候沒有血液往回涌的感覺。
“姓名。”
小鬼沒看他。那聲“姓名”像在背一段說了幾十萬遍的詞，聲調平平的，沒起沒落。
陳白走到窗口前面。他走得有點飄，腳底下不太踏實。他把手按在窗臺上，感覺不到手指壓下去的壓力。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干的。連唾液都沒了。
“陳白。”
“死因。”
陳白盯著小鬼的工牌。工牌邊緣磨得發白，卡在領口第二顆扣子上。他想起自己最后看的表是凌晨兩點半。想起主管在群里發過一句“方案明早九點要”。想起他回了一個“收到”，然后繼續改**十七行。
“加班加死的。”
小鬼抬起左眼掃了他一下。右眼還釘在屏幕上。那個眼神很快，快到陳白還沒來得及看清，已經收走了。
“具體點。”
“心梗。”
小鬼哼了一聲。“過勞死。職業運營。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地點工位。”他念這些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敲鍵盤，沒停過。“你們這批人，十個有八個死在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