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引產那天，護士遞給我一張表。
“終止妊娠原因”那一欄，我盯了很久。
最后寫了四個字——個人原因。
六個月。
胎動已經很明顯了，每天晚上他在我肚子里翻來翻去。
主治醫生推門進來，戴著口罩和手術帽，只露一雙眼睛。
她翻了翻我的病歷，抬頭。
“二十七周，為什么要放棄這個孩子？”
我攥著病號服的袖口。
“準備離婚了。”
診室安靜了幾秒。
醫生摘下口罩。
是顧衍珍。
我老公顧衍舟的親姐姐。
她看著我，好半天才開口。
“昭寧，我弟知道嗎？”
我沒回答。
顧衍珍把病歷擱下，慢慢摘了手套。
“你等一下。”
她拿出手機。
“你要打給他？”
她停下看我。
“你不想讓他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
“孩子是他的。”
“對，是他的。”我說，“也是林知意的準繼子。”
顧衍珍捏手機的指節泛白。
“什么意思？”
“姐，你問你弟。”
我站起來，“今天這個手術，能不能幫我做？”
顧衍珍攔住我。
“你先坐下。”
“至少告訴我怎么回事。”
我坐回去。
“上周三去他公司送飯。他不在。”
“我在他辦公桌抽屜里看到一個盒子，卡地亞的。”
“里面一枚戒指，內壁刻了兩個字母，L和G。”
“L是林知意，G是顧衍舟。”
顧衍珍的表情僵了。
“結婚三年，他沒給我買過一件首飾。他說顧家兒媳不靠這些撐場面。”
“**也這么說。”
顧衍珍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拍了照發給他。他回我一條消息——你翻我東西？”
“不是解釋，不是否認。”
“就五個字。”
顧衍珍閉了下眼。
“后來呢？”
“后來回家，**在客廳打電話。”
“她說，知意那孩子真懂事，比那個強一百倍。”
“那個，就是我。”
顧衍珍沒接話。
“姐，我嫁進顧家三年，辭了工作，從早到晚伺候全家。懷孕吐得吃不下飯，**讓我自己煮面，她出門給林知意接風。”
“我不是來訴苦的。”
“就想做個手術，然后去民政局。”
顧衍珍站在原地，很久。
“這個手術今天不能做。”
“不是因為我弟。”
“二十七周引產風險很大，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上手術臺。”
“回去想三天，三天后你還是這個決定，我來做。”
我看她。
“你不攔我？”
她搖頭。
“我攔不住你。但這三天，有些事我會去弄清楚。”
她劃開手機屏幕。
“我弟的事我管不了太多。但他要真做了這種事——”
她看著我。
“離婚協議上，顧家不會讓你吃虧。”
我沒料到她會說這句話。
嫁進顧家第一天起，顧衍珍是唯一沒給過我臉色的人。
但她終究姓顧。
“謝謝姐。”
“但我不需要顧家給什么，我自己的東西，自己掙。”
走出醫院大門，手機響了。
顧衍舟。
“沈昭寧，你今天去醫院了？”
“你怎么知道？”
“婦產科護士是我同學。”
他的語氣冰冷。
“你最好不是去做我以為的那件事。”
“你以為是哪件事？”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回家說。”
他掛了。
我捏著手機，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
三月的風刮過來，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
回家說？
顧衍舟，你那個家，哪里還有我的位置。
我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全亮著。
顧衍舟坐在沙發上，西裝沒換，領帶松了一半。
茶幾上放著兩杯茶，一杯是他的，另一杯——
林知意從廚房端了個果盤出來。
“嫂子回來啦。”
她笑得親熱，圍裙系在腰上，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顧衍舟。
“你讓她來的？”
顧衍舟端起茶杯。
“知意今天來談工作的事，順便做了點水果。”
“你懷著孕不方便，她幫忙照顧一下，有什么問題？”
“照顧？”
我把包放下。
“顧衍舟，你讓別的女人到家里來端茶倒水切水果，你管這叫照顧？”
林知意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嫂子，你別誤會，我就是——”
“你先出去。”
我看著她。
“這是我家，我和我老公說話，用不著你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