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掙扎。我只能看著“我”邁步走向那面鏡子，伸手摸向鏡面上那個微笑的我。
鏡面突然裂開了。
不是被擊碎的，而是像被人從里面踹了一腳，鏡片朝外炸開，無數碎玻璃雨點一樣朝我撲來。
顧醫生喊了一聲什么，但我聽不到了。
因為我看到了鏡子后面的東西。
那面鏡子后面是一堵墻，墻上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葬禮現場，黑白的**，白色的花圈，還有棺材。
棺材里躺著一個人。
女人的臉被刻意模糊了，但我能認出來——那是我。
****。
“砰”的一聲。
我摔到了地上。
意識回歸的瞬間，我發現自己躺在診療室的地板上，滿地的玻璃碎片，顧醫生蹲在我旁邊，手里拿著止血紗布按在我胳膊上。
“你剛才人格切換了，”他一邊包扎一邊說，“第三人格陸晏突然冒出來，攻擊了鏡面。”
“是保護嗎？”我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什么？”
“我問你，他是不是在保護我？不讓我看到鏡子后面的東西？”
顧醫生的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后他抬起頭看我，表情依然溫和，但我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那一絲慌亂。
“鏡子后面什么都沒有，沈小姐。人格切換時你會產生幻覺，那只是大腦對創傷的一種扭曲投射。”
他在撒謊。
我知道他在撒謊。
因為在我摔下來的那三秒鐘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張照片上的細節。
棺材里躺著的那個女人，脖子上的那條鏈子，和我戴著的銀鏈子一模一樣。
而且我已經記起來了。
那條鏈子是謝忱送我的分手禮物。
他說：“戴上它，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當時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但現在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把診所發的藥扔進垃圾桶，直接走到洗手間，打開所有的燈。鏡子上還殘留著我早上出門前的水漬，我伸手擦了擦，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
那條銀鏈子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摘了下來。
鏈子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是我自己的筆跡：
“2024年5月20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條鏈子卻不記得我，請在鏡子上寫下我的名字。”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在鏡子上用指尖寫下了“謝忱”兩個字。
一秒。
兩秒。
什么都沒發生。
我正準備嘲笑自己***，洗手間的燈突然滅了，然后猛地又重新亮起來。
鏡子上的水汽在那一瞬間浮現了血紅色的字：
“今天是你的死亡紀念日。”
我尖叫著后退，撞翻了門后的垃圾桶。但鏡面上的字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鏡子里用指甲一筆一劃地刻上去。
那些字還在變化。
先是“今天是你的死亡紀念日”，然后慢慢溶解成另一個句子：
“2024.5.20。”
那個日期。
我發現日記本的那個日期。
我拖著發軟的雙腿跑出洗手間，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蒙塵的舊筆記本。
封面上是我自己的字跡：“日記。”
我翻開第一頁，日期是2024年5月19日。
“今天我發現了一個秘密。謝忱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一個實驗對象。不，應該說，我所有的前男友都是。但我不能說，因為一旦說出來，顧景深會殺了我。”
我愣住了。
顧景深？顧醫生？
我繼續往下翻，后面的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急促：
“5月20日，我已經逃不掉了。他們把意識碎片植入了我的大腦，每植入一個，我的記憶就會消失一部分。謝忱是第一個，周牧野第二個，陸晏第三個……等到第七個植入完成，我將完全不記得我自己是誰。”
“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我提前寫好了這本日記，藏在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如果他們找到我，我就說那是我寫的小說。”
“我沒想到的是，寫這本日記的‘我’，也會成為第八個人格。”
我翻到最后一頁，日期是2027年11月3日。
上面只有一句話，字跡已經成了暗紅色：
“她已經死了。我得替她活下去。”
那字跡，是謝忱的。
不，不對。
是我自己的。
我把日記本合上，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