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都打點好了，下周開村民大會，走個流程……"
看到我，他啪地掛了電話。
"牧野啊！"他臉上迅速堆出笑容，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遞過來，"回來了？好事好事。來來來，坐。"
我沒接煙。
"周叔，我聽說有人要開發(fā)青梧山？"
他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更燦爛了。
"你消息挺靈通啊。是有個大老板看中了咱們這塊地，要搞旅游開發(fā)。好事！"
他翹起二郎腿，"投資三個億，建度假村、高爾夫球場，以后咱村就是旅游景區(qū)了。村民能分到不少錢呢。"
"那山是誰的？"
周德厚被噎了一下。
"什么誰的……山是集體的嘛。"
我把地契的照片調出來，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變化的過程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然后是不相信，最后是一種被人揪住后脖頸的警覺。
"這……這什么東西？"
"青梧山的地契。沈家祖?zhèn)鞯摹?
周德厚干笑了兩聲，把手機推回來。
"牧野，你年輕，別開這種玩笑。這種老紙頭子，拿去收藏市場賣還差不多，法律上可不好使——"
"我找人鑒定過了。"
我沒有找人鑒定過。但我臉上的表情像是找了十個人。
周德厚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想怎樣？"
"通知趙銘軒，青梧山不賣。"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后又擠出一個笑。
"牧野啊，你在城里待了幾年，腦子活了，但也別太聰明了。趙總是什么人？省城來的大老板，上面有人。你一個小年輕，剛從城里灰溜溜——"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我站起來。
"周叔，別說我沒提醒你。"
走出村委會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撥號聲。
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鎮(zhèn)上的律師事務所。
一個剛畢業(yè)的年輕律師，姓方，兩百塊一小時的咨詢費。
他把地契的照片放大了看，又查了半小時的資料。
"沈先生，這種歷史地契在法律上確實有效力，但需要走確權程序。如果沒人爭議，確權很快。如果有人提出異議——"
"會有人提異議的。"
"那就得打官司了。不過——"他推了推眼鏡，"這張地契上有三枚印章，其中一枚是**時期的公證章。如果能在縣檔案館找到對應的存檔記錄，基本就是鐵證。"
我當天下午就去了縣檔案館。
存檔記錄在1946年的土地登記簿里，第三十七頁，編號0084。
****：青梧山，方圓十二里，沈氏世傳。
我把存檔記錄拍了照，存了三份。
回村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
路過村口的小賣部，碰到沈大成正在跟幾個人喝啤酒吹牛。
"……趙總說了，等項目一開工，咱們村每家至少分二十萬。我跟趙總關系鐵，到時候讓我管個工程隊，一年少說五十萬……"
他看到我，聲音提高了八度。
"喲，牧野！聽說你去村委會鬧事了？還拿了張破紙說山是你家的？"
幾個人哄笑起來。
"沈大成你少造謠——"
"造什么謠？"沈大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周主任都說了，一張清朝的破紙，還想攔三個億的項目？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個在城里混不下去滾回來的——"
他沒說完。
因為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從他身后駛過來，停在了我旁邊。
車窗落下來，顧念初坐在駕駛座上，看了沈大成一眼。
只是一眼。
沈大成的嘴巴張著，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上車。"顧念初對我說。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過小賣部，后視鏡里，沈大成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
"查到了。"顧念初一邊開車一邊說，"趙銘軒這次不光要開發(fā)青梧山。他在省城貸了一大筆錢，資金鏈已經繃到極限了。青梧山是他翻身的最后一把賭注。"
她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所以他輸不起。他一定會動手。"
我翻開文件，里面是銘軒置業(yè)集團的財務簡報。
負債率百分之八十七。拖欠供應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