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省下的賠償金加未來工資支出，大概……兩千萬。剛好夠填老錢那個新項目的窟窿。"
"兩千萬，"大偉冷笑，"買我們三十七個人的職業生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從悲憤變成了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了某種……危險的亢奮。Lisa開始劃拳，老張開始講他當年怎么一個人扛住**一流量的故事，小北喝多了，抱著蘇桐的胳膊說"桐姐，我設計的海報還掛在公司電梯里呢，他們怎么舍得"。
蘇桐沒喝多少。她看著這些人，看著這群被"家庭"拋棄的、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他們手里有技術，有客戶，有經驗，有血性。他們只是……沒平臺了。
"哎，"Lisa忽然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泡沫濺出來，"要不我們自己干？"
桌子安靜了一瞬。
"干什么？"老張問。
"干老錢啊，"Lisa說，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亮得嚇人，"他做的那套SaaS系統，核心邏輯是桐姐寫的，架構是老張搭的，界面是小北設計的，數據模型是Vivian建的。我們全懂。他憑什么壟斷？"
"沒資金，"大偉說，"沒牌照，沒客戶……"
"客戶我有，"Lisa說，"我手里那幫客戶，跟的是我Lisa，不是老錢。只要我說一聲，他們愿意試試新產品。"
"技術我有，"老張說，"給我三臺服務器，我能搭個比老錢那套穩定十倍的系統。"
"設計我有，"小北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閃著光，"我早想做一個不閃瞎眼的版本了。"
眾人看向蘇桐。
她坐在桌子中央，手里捏著一杯啤酒，泡沫已經消了，剩下半杯渾濁的液體。她想起老錢在視頻里的笑臉，想起Amy遞過來的筆，想起競業協議上那個冰冷的簽名。
"干，"她說。
聲音不大，但桌子安靜了。
"桐姐，"老張說，"你說真的？"
"真的，"蘇桐說，"但丑話說前頭。創業九死一生，可能比被裁還慘。沒工資，沒社保，沒周末，說不定半年后連房租都交不起。誰想退，現在走，不丟人。"
沒人動。
Lisa舉起杯子："我Lisa，銷售總監，跟桐姐干。窮死比氣死強。"
老張舉起杯子："我老張，技術負責人，跟桐姐干。代碼不死，我不死。"
小北舉起杯子："我小北，設計總監，跟桐姐干。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
一個接一個，十幾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灑出來，混著烤腰子的油香和夜風的涼意，像某種古老的、粗糙的誓言。
蘇桐看著這些杯子，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仰頭把剩下的半杯啤酒灌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像一把刀，割開了某種堵塞了很久的東西。
"好，"她說，"明天開始，我們不叫被優化人員了。我們叫……"
"叫什么？"Lisa問。
蘇桐想了想，看著街邊一棵被砍了半邊、但還在長新芽的梧桐樹："叫桐行。桐樹的桐，行走的行。砍不死，就往前走。"
"桐行科技，"老張念叨了一遍，"有點土。"
"土就對了，"蘇桐說，"我們要活，不要雅。"
那夜散場時，凌晨兩點。Lisa攙著小北，老張背著阿Ken，Vivian扶著老周。蘇桐走在最后，看著他們的背影，像看著一群剛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但還沒學會走路的幸存者。
她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房子抵押，能貸兩百萬。老張那輛二手特斯拉，賣了能湊五十萬。Lisa的積蓄，大概三十萬。大偉、Vivian、小北……零零散散，能湊個一百多萬。
五百萬。夠燒六個月。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城中村的煙火氣，**的孜然味，還有遠處垃圾站的酸腐味。這是真實的、活著的味道。
"老錢，"她對著夜空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等著。"
第三章：城中村
桐行科技的"總部"，設在城中村一棟民房的二樓。
月租四千八，押一付三。房東是個老**，耳朵背，眼神好，盯著蘇桐看了半天："姑娘，你們不是搞**的吧？"
"搞互聯網的，"蘇桐說，"正經公司。"
"互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