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的悶氣。
兩人隔著一張方桌，并肩而坐，誰也不看誰，屋內只剩龍鳳喜燭燃燒的噼啪聲，氣氛安靜又微妙。
良久，謝無咎率先開口，輕聲喚她：“……沈昭寧。”
“干嘛？”她沒好氣地應道。
“合巹酒，還沒喝。”
沈昭寧抬眼看向他。謝無咎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可他修長的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這個細微到極致的動作，徹底出賣了他心底的緊張。
那一刻，沈昭寧的心，莫名軟了一瞬。
可也僅僅是一瞬。
轉瞬之間，三年前上元燈節的畫面，便涌上心頭。就是眼前這個人，抬手打飛了她耗費一下午精心挑選的兔子花燈，隨后面無表情，冷冷丟下一句“擋路了”，讓她委屈了整整三年。
“謝無咎。”她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賭氣。
“嗯？”
“你還記得三年前上元節，我那盞兔子花燈嗎？”
謝無咎的指尖，猛地一頓。
“……記得。”
“你賠我。”
“那盞燈，不過二十文。”
“那是我花了一下午，親手畫的兔子！是我的心血！”沈昭寧氣得拍桌，眼眶微微泛紅。
“那只兔子，畫得像豬。”謝無咎面色平靜，語氣毫無波瀾。
“謝無咎！”沈昭寧瞬間炸毛。
“我并非罵你，只是陳述事實。”謝無咎端起桌上的合巹酒，語氣淡然，“你若不信，明日我畫一幅真正的兔子燈給你，你便知，差距何在。”
沈昭寧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一把奪過他手里的合巹酒，不由分說勾住他的手臂，仰頭將酒液喝得干干凈凈。辛辣的酒水嗆得她喉嚨發疼，眼眶瞬間泛紅，險些落下淚來。
謝無咎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眉心不易察覺地輕輕蹙起，滿是心疼。
他忽然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沈昭寧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謝無咎的手很涼，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擦過肌膚時，帶起一陣細密的**，蔓延至全身。他的神情依舊寡淡，可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慢得不能再慢，像是在觸碰一件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珍視至極。
“別哭了。”他輕聲道。
“我沒哭，是酒嗆的。”沈昭寧連忙瞪大雙眼，強裝鎮定，不肯承認自己的委屈。
“嗯。”謝無咎緩緩收回手，垂下眼眸，語氣溫柔，“你沒哭。”
他的語氣，像是在篤定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又像是在滿心縱容地遷就她，順著她的話說。沈昭寧心頭猛地一動，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又說不出究竟是何處反常。
謝無咎緩緩站起身，語氣平淡：“時辰不早了，你睡床，我睡軟榻。”
他轉身走向窗邊的軟榻，可經過沈昭寧身邊時，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沈昭寧。”
“又干嘛？”她抬眼。
“……沒什么。”他頓了頓，從衣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新婚禮物。”
話音落，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軟榻，沒有絲毫停留。
沈昭寧低頭看向桌面，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支白玉簪子，玉質通體瑩潤，觸手生溫，簪頭精心雕琢著一朵小巧的梔子花，花瓣靈動，花瓣旁，還落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蜻蜓，翅膀紋路清晰，宛若活物。
這支簪子，她認得。三年前，她在珍寶閣一眼看中，只因價格昂貴，躊躇許久終究沒能買下。后來再去時，簪子早已被人買走，她為此失落難過了好幾天。
她輕輕拿起玉簪，在燭光下細細端詳。玉簪被保養得極好，溫潤光亮，蜻蜓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黑曜石，在燭光下微微閃爍，仿佛真的在眨眼。
他竟然買了三年？
一個男子，為何要買下一支女子發簪，珍藏整整三年？
沈昭寧緊緊攥著玉簪，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直跳，慌亂不已。
她轉頭看向軟榻方向，謝無咎已經和衣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