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開寶九年，秋。
雁門關外三十里，楊家軍前鋒營被遼軍夜襲，火光燒紅了半邊天。
楊大郎楊延平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左肩胛骨上還釘著半截狼牙箭。他單手掰斷箭桿，血順著鎧甲縫隙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灘。
“大郎！”副將楊洪連滾帶爬撲過來，臉上全是黑灰，“中計了！蕭天佐的人馬至少八千，咱們前鋒營只剩不到三百弟兄！”
楊延平沒說話，把斷箭從傷口里擰出來，撕了塊戰袍胡亂纏了兩圈。火光映在他臉上，棱角分明得像刀削出來的。
“往西撤，進黑風嶺。”他嗓音嘶啞，“遼狗不敢追太深。”
黑風嶺那地方他知道。三年前追擊遼軍殘部進去過一次，里頭瘴氣重，地勢險，遼人的騎兵施展不開。但也正因為這地方兇險，附近的百姓早就搬空了，方圓五十里沒有人煙。
楊洪愣了一下：“大郎，黑風嶺里可是有條千年蛇妖的傳——”
“傳說是傳說。”楊延平打斷他，“活命要緊。”
三百殘兵趁著夜色摸進了黑風嶺。遼軍追到嶺口果然停了，蕭天佐的人也不傻，大半夜進這鬼地方跟送死沒區別。
嶺里霧氣極重，火把只能照亮三步遠。楊延平讓弟兄們在一處山坳里扎營，自己靠著一棵枯樹坐下，眼前一陣陣發黑。失血太多了。
迷糊間，他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不是花香，也不是藥香。那味道清冽得像深冬的第一場雪，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鉆進鼻腔里，渾身的疼痛竟然輕了三分。
楊延平猛地睜開眼。
霧氣深處，有個人影正朝他走來。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個年輕公子，白衣勝雪，手里提著一盞琉璃燈。燈火是幽藍色的，在這黑漆漆的嶺里顯得格外妖異。
但這人長得太好了。
眉目如畫四個字用在他身上都嫌俗了。那張臉像是天上的仙人閑來無事隨手捏的，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尤其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淺，像是琥珀浸在清水里，看人的時候帶著三分疏離七分探究。
楊延平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別緊張。”白衣公子開口了，聲音也好聽，像玉珠落瓷盤，“我要殺你，你拔刀也沒用。”
這話說得平淡，但語氣里的篤定讓人不寒而栗。
楊延平盯著他：“你是何人？”
白衣公子沒回答，自顧自蹲下身來，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肩上的傷口。指尖觸及之處，一陣冰涼刺骨的觸感傳來，楊延平悶哼一聲，低頭一看——傷口竟然不流血了。
“我叫法利華。”白衣公子收回手，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在這嶺里住了好些年了，難得見到活人，出來看看熱鬧。”
法利華。這名字古怪，不像是中原人。
楊延平皺著眉打量他。這人身上沒有殺氣，但也絕不像普通山民。黑風嶺這種鬼地方，一個白衣公子提著燈籠閑逛，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多謝。”楊延平還是拱了拱手，“在下楊延平，楊家軍前鋒營統領。今夜遭遼軍伏擊，暫借貴地歇腳，天亮便走。”
法利華歪了歪頭，那個動作竟有幾分天真：“走？進了黑風嶺還想走？”
楊延平心頭一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法利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黑風嶺進來容易出去難，不然你以為遼人為啥不追？這地方，困住的可不止你們這些人。”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琥珀色的眸子在幽藍燈光下閃了閃：“對了，傷口我幫你封住了，但毒還沒清。天亮之前你可能會發一場高熱，熬過去就活，熬不過去就死。”
說罷，白衣沒入霧中，像一滴水融進了夜色里。
楊洪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大郎，這、這是人是鬼啊？”
“不知道。”楊延平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傷口，血確實止住了，但傷口邊緣泛著一層詭異的淡藍色，像是結了霜，“但他說的沒錯，毒還沒清。”
他開始感覺到冷。
不是普通的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寒意，像是有人把整副骨架浸在了冰水里。不到半個時辰，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楊洪急得團團轉，把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