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己的遺物訂單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正在給一個死人疊衣服。
工作機響了。
拾終平臺：您有新的緊急遺物訂單。
我點開訂單，看到客戶姓名那一欄時，手指停住。
江燼。
那是我的名字。
死亡時間：明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死亡地點：云嶺市長寧路，安和公寓七棟一四零四。
那是我家。
訂單下面，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躺在臥室地板上。
窗簾拉著。
床頭燈亮著。
白襯衫被血浸透，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打開。
血一直流到床底。
床底下，露出一只黑色皮箱。
那只箱子里，鎖著我死去三年前女友的遺物。
我繼續往下看。
第一件遺物：床底黑色皮箱。
第二件遺物：冰箱冷凍層第三格。
第三件遺物：浴室鏡子背后。
備注欄只有一句話。
不要讓林梔進門。
她不是林梔。
我盯著那個名字，后背一點點發涼。
林梔。
我前女友。
三年前，我親手把她埋了。
棺材合上的時候，我把一枚戒指放進她掌心。
那是我原本打算求婚用的。
門口忽然傳來女人發抖的聲音。
“江先生？”
我回過神。
差點忘了，我眼前還有一位剛死七天的客戶。
死者姓梁。
四十七歲，獨居，死在出租屋里第七天才被房東發現。
**已經被拉走，屋里的味道還在。
像一塊發餿的濕布，堵在人的喉嚨里。
門口站著的女人叫梁霜。
死者的女兒。
她眼睛紅得厲害，卻一直沒哭。
“我爸……真沒留下什么話嗎？”
我沒立刻回答。
這行做久了，我知道很多活人想聽的不是遺言。
是原諒。
我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塊舊懷表。
表殼磨得發亮，背面刻著兩個小字。
霜霜。
梁霜愣住。
“這是我小時候送他的。”
我點頭。
“他死前握著它。”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他是不是……很恨我？”
我沒有回答。
手指輕輕按住表殼。
下一秒，屋里的腐臭味消失了。
我看見了梁父臨死前的十七秒。
他倒在地板上，臉色青紫。
手機就在不到半米的地方。
屏幕上，是梁霜的未接來電。
他拼命伸手。
指尖擦過手機邊緣，卻怎么都夠不到。
最后一秒，他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
我松開懷表。
鼻腔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這是我的秘密。
只要碰到死者生前最執念的遺物，我就能看見他臨死前十七秒。
但每看一次，我就會忘掉自己的一段記憶。
有時候是一頓飯。
有時候是一張臉。
有時候，是一個人的聲音。
梁霜盯著我。
“江先生？”
我把懷表放進她掌心。
“他說，霜霜別怕。”
她眼淚一下涌出來。
我繼續道：“爸在。”
梁霜蹲在門口，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沒安慰她。
遺物整理師有條規矩。
不要替死人原諒活人。
也不要替活人審判死人。
我只負責把死人沒來得及說的話，帶給還活著的人。
可現在，我可能很快也會變成一個死人。
我收起工具箱。
“今天先到這里。”
梁霜抬頭：“可是我爸的東西……”
“剩下的明天會有人來。”
“江先生，你臉色很白。”
我看了一眼工作機上的倒計時。
距離客戶死亡：23小時58分。
我說：“熬夜熬的。”
出了出租屋，樓道燈壞了一半。
我站在電梯前，點了拒絕訂單。
屏幕黑了一秒。
隨后彈出一行紅字。
拒絕失敗。
檢測到清理師與客戶為同一人。
自身遺物訂單默認接單。
我笑了一聲。
不是覺得好笑。
是人害怕到極點的時候，反而會笑。
我給平臺**打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
還是忙音。
第三次打過去，電話終于通了。
那邊沒有**。
只有滋滋的電流聲。
我冷聲道：“工號七一九，江燼。我的賬號被人惡意派單，立刻凍結訂單。”
電流聲里，傳來一個很輕的女聲。
“江燼。”
我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我三年沒聽過。
可只要響起一個字，我還是能認出來。
林梔。
我猛地掛斷電話。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從頭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