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華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別多想，將軍。我見過的人多了，你不是他。只是……你身上的氣勢，跟他有點像。”
這話說得很輕，但楊延平聽出了里頭千回百轉的意味。
他不擅長安慰人，索性閉了嘴，靠著樹干閉目養神。
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楊延平迷迷糊糊間，又聞到了昨夜那股清冽的香氣，這次距離更近，幾乎就在鼻尖。
他猛地睜眼，對上法利華近在咫尺的臉。
白衣公子蹲在他面前，正用那雙淺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被發現了好似也不尷尬，法利華只微微后退了一點，說出來的話卻石破天驚：“你的魂魄，碎過。”
楊延平愣住了。
“很多年前碎過一次，后來又拼回去了，拼得亂七八糟的。”法利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在他眉心，“這里，缺了一塊。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確實不知道。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法利華說的是真的。
從小到大他就不一樣。別的小孩有喜怒哀樂，他也有，但總覺得隔著一層紗。別人哭的時候他知道該難過，但那難過是邏輯推出來的，不是心里生出來的。
尤其是看到幾個弟弟的時候，心里隱隱約約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欠了他們什么，又像是被他們欠了什么。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缺的那一塊，是不是在金沙灘？”楊延平忽然問。
法利華收回了手指，表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金沙灘？”
楊延平搖頭：“不知道。只是剛才發高熱的時候，腦子里全是那個地方的畫面。”
法利華沉默了。
他站起身，背對著楊延平，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面上已經恢復了那種云淡風輕的表情。
“時間不早了，該趕路了。”他拍了拍手，很輕的一聲脆響，“等打完了仗，我給你講個故事。關于金沙灘的故事。”
楊延平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追問。
他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那個故事，他未必想聽。
白骨澗。
光是這個名字就能讓人后背發涼。但真正走到這里才發現，名不虛傳。
兩邊的崖壁高得看不到頂，夾著一條狹窄的通道，最寬處不過三丈。地上鋪著一層白色的東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不是石子，是骨頭。馬骨、獸骨，還有一些一看就是人的骸骨。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朽的甜味，讓人胃里翻涌。
楊延平走在最前面，法利華跟在他右邊。白衣公子在這條白骨鋪成的路上走得步履從容，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園里。
“這條路誰修的？”楊延平問。
“沒人修。”法利華說，“年深日久，想從這里過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說著他忽然停了一步，抬手止住了楊延平。
“前面有東西。”
話音剛落，前方白骨堆里忽然隆起一個鼓包，骨頭嘩啦啦往兩邊滾開，從地下鉆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東西——
蛇。
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蛇，粗得像水缸，腦袋足足有磨盤大，兩只眼睛是血紅色的，嘴里吐出來的信子有手臂那么長。
士兵們嚇得往后直退，楊延平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法利華卻只是輕飄飄地抬了抬手。
那巨蛇的血紅眼睛對上法利華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巨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住了。黑蛇慢慢伏低身子，腦袋趴在地上，竟然像是在行禮。
“乖。”法利華拍了拍蛇頭，回頭對楊延平說，“走吧，它讓路了。”
眾人從巨蛇身邊經過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那條蛇一動不動，只有眼睛跟著法利華轉，帶著一種近乎畏懼的馴順。
楊延平看了一眼法利華，什么都沒說。
但他心里已經大致有了判斷。
這個白衣公子，恐怕就是黑風嶺那個傳說的主角。千年的蛇妖，坐擁一方山林，能讓萬獸俯首。
可他明明見過這種怪物，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甚至覺得，法利華拍蛇頭的樣子有點……可愛。
楊延平暗暗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腦子壞了。
走出白骨澗的時候已經入夜了。前方出現了**光亮，那是遼軍大營里的篝火和燈籠。
法利華把他們帶到了蕭天佐的糧草大營。
位置分毫不差。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