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然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細碎光芒，空氣里彌漫著梔子花和檀木混合的香味。她愣了三秒鐘，目光緩緩掃過熟悉的衣帽間、梳妝臺，以及鏡子里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
二十五歲。
她回到了二十五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日期赫然顯示——三年前。她還沒有簽下那份該死的離婚協議，還沒有被沈司珩扔進那座華麗的牢籠里等死，她甚至還沒有開始掉第一根頭發。鏡子里的人皮膚白皙飽滿，眼底沒有淤青，嘴唇還帶著自然的血色，整個人像一朵尚未被風雨摧折的花。
葉錦然盯著鏡子看了很久，久到眼里的霧氣凝結成水珠，一顆一顆砸在洗手臺上。上輩子她嫁進沈家三年，沈司珩冷落她兩年半，最后半年她查出了胃癌，晚期，擴散到全身，化療把她的頭發剃得**，臨死前最后一個畫面是他站在病房門口，手里拿著離婚協議書，語氣淡漠得像在談一樁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錦然，簽了吧。我不能再等了。”
直到她閉上眼睛，他都沒有哭。
葉錦然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跟著露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上輩子她愛沈司珩，愛到骨子里，愛到卑微得像一粒塵埃，愛到所有人都說她瘋了。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乖、足夠溫柔、足夠隱忍，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看她一眼。結果呢？他的白月光從國外回來的那天，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讓律師送來了擬好的離婚協議。
她死了，他大概松了一口氣。
“重來一次，誰還要你。”
葉錦然對著鏡子說完這句話，轉身推開衣帽間的門。她母親當年陪嫁的珠寶還整整齊齊碼在保險柜里，她有房產，有基金，有信托，有葉家做靠山，她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一個不再犯蠢的腦子。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備注為“陸知舟”的號碼，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上輩子她死前最后三個月，陸知舟來過醫院一次。那天下著雨，他站在病房門口，西裝外套被淋濕了一**，手里捧著一束白色風信子。她沒有力氣說話，他就安靜地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卻始終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后來護士告訴她，他每個月都來，只是每次都在她睡著的時候來，待幾分鐘就走，從來沒讓任何人知道。
她一直不知道陸知舟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的。也許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
電話撥出去，響了三聲就接了。
“錦然？”陸知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壓抑的緊張。
葉錦然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她上輩子欠了很多人，但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一直站在遠處、從不敢靠近她的男人。
“陸知舟，”她說，“我后悔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掛了電話。
“后悔什么？”
“后悔沒有早點認識你。”
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然后是陸知舟有些慌亂的道謝聲和關門聲。大概是在開會，他大概是直接從會議室里沖出來的。
葉錦然彎了彎嘴角，這個笑容和上輩子那種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別人不高興的笑不一樣，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坦然和篤定。
掛了電話，她拉開門，踩著拖鞋下樓。
這棟別墅是沈司珩的婚房，上輩子她像個陀螺一樣圍著這棟房子轉，親自設計每一處軟裝，親手種下花園里的每一株玫瑰，把他所有的襯衫按照色系排列好，鍋里的湯永遠溫著等他回來。她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把他的人伺候得服服帖帖，她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獻祭給了這個家，最后獻祭的還有自己的命。
這輩子，她連廚房都不會再踏進一步。
客廳里的阿姨看到她下樓，趕緊站起來：“少奶奶，您醒了？先生昨晚沒回來，廚房溫著燕窩，我給您——”
“不用了。”葉錦然打斷她，語氣平靜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張姐，麻煩你幫我聯系一下搬家公司，今天下午之前，我要把這棟房子里屬于我的東西全部搬走。”
張姐愣住了，手里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葉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