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我往后排看了一眼。
箱子摞得很高，把后排車窗大半都遮住了。
我沒說話。
車子上了高速。
天還沒亮，路燈的光打在公路上，路兩邊的樹影往后飛。
賀啟南以前開長途會放音樂，會跟我說說話，或者聊聊到了老家打算怎么安排。
今天他什么都沒做。
他兩手按著方向盤，肩膀繃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塊混凝土。
"開個音樂吧。"我說。
"不用了，我想專心開。"
"那把暖氣調低一點，有點悶。"
"不行，外面冷，你會不舒服的。"
他拒絕得太快了，每一句都快，快到根本不像是在思考，像是提前背好的答案。
我側過頭看他。
外面溫度不高，車里暖氣開著，但不至于悶熱。
可他的鬢角有一粒汗，順著耳廓慢慢往下滑。
他在怕什么？
我的目光從他側臉慢慢移到后排，移到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之間，那道細細的縫隙，通向折疊放倒的后排座，再往后，就是后備箱。
心跳開始變得很奇怪。
"啟南，"我開口，"我想吃后備箱里的砂糖橘，我媽給裝的那箱，放在最上面的吧？靠邊停一下，我去拿。"
他的手抖了一下。
方向盤跟著輕微偏了偏，立刻被他糾回來。
"前面服務區買，那箱橘子壓在最底下了。"
"你剛才不是說最上面嗎？"
"……我整理的時候挪過位置，現在在底下。"
"那就停一下翻出來。"
"高速上不能隨便停，扣分的。"
"那下高速，就近下去找個地方拿。"
"不至于，你忍一下，服務區就有賣的。"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更多的汗。
他伸手去拿擱在中控臺邊上的水杯，手一軟，水杯掉在腳墊上，滾到了油門下面，他連低頭去撿都不敢，依然死盯著前方。
我靠回椅背，不說話了。
但我的耳朵豎著。
經過一段隧道，車外的風噪消失了，四周安靜下來。
就在那幾秒鐘的安靜里，我聽到了。
正后方，隔著那幾箱禮盒，傳來一陣非常細小的聲音。
是布料和車內襯摩擦的聲音。
有人在動。
后備箱里有人。
賀啟南帶著一個人，把她壓在禮盒后面，就這么開了兩個小時的高速。
確認的那一刻，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斷掉了，又有什么東西接上了。
我想罵人，想把他的臉按到方向盤上，想打開后備箱把那個女人直接扯出來。
但是高速上。
同歸于盡不值得。
我慢慢把呼吸調勻。
我在心里把這件事放進一個盒子，合上蓋子，鎖好。
等到了地方，再打開。
"啟南，我想吃東西，下高速吧，找個地方吃碗熱湯面。"
他松了口氣的動作非常明顯，只要不提后備箱，什么要求都好說。
"好，前面兩公里有個出口。"
縣城路邊有家面館，早上剛開門，熱氣騰騰的。
"別熄火，"我在下車前說，"車里放了東西，不能凍著。"
他愣了一下，沒有反駁。
發動機就這么開著，暖氣開著，車停在路邊。
我進了面館，點了兩碗湯面，坐下來，開始一根一根地挑面吃。
賀啟南坐在我對面，看了六次手表，往窗外看了不知道多少回。
"若晚，快點吃，還要趕路。"
"我胃不好，得慢慢吃。"
"……好。"
吃完面，我說想去旁邊的超市買點東西。
"買什么？"
"回去給嬸嬸買點茶葉，家里帶來的那種她不一定喝得慣。"
我在超市逛了將近一個小時，挑茶葉，挑堅果，拿起一瓶護手霜看了半天，又放下，再拿起來。
賀啟南跟在后面，臉色一點一點地往青里走。
他知道車停在外面，發動機開著，后備箱是密封的，空氣流通很慢。
他在擔心那個人。
回到車上，我特意用力帶上了車門。
整輛車震了一下。
我從超市的袋子里摸出一袋新鮮榴蓮，是剛才趁他分神時順手拿的。
"超市買了榴蓮，就在車里吃吧，你不是愛吃這個嗎？"
賀啟南的臉色立刻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