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醒來
蘇晚是在一片白色中睜開眼睛的。
不是那種柔和的、讓人想再睡一會兒的白。是刺眼的、消毒水味道的白，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里切進來，剛好落在她手背上。
她盯著那只手看了三秒鐘。
手背上有**，已經結痂了，不是新扎的。指節偏瘦，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齊。這不是她習慣的長度。
有人幫她剪過指甲。
什么時候？
“蘇小姐？”
一個女聲從床邊傳來。蘇晚轉過頭，看到一張陌生的臉——護士服，口罩拉到下巴，手里端著托盤，表情管理得很好。但蘇晚注意到，護士看見她睜眼的那一刻，端著托盤的手指收緊了。
“您醒了。”護士放下托盤，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我去叫周醫生。”
蘇晚沒有回答。
她在觀察。
護士說話的時候，瞳孔先往左下方動了一下，然后才正視她。心跳——蘇晚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注意到這個，但她就是知道——加速了三分之一。
“我睡了多久？”
護士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個問題停住了腳步。她回頭笑了笑，說“您稍等”，然后推門出去了。
沒有回答。
——她在逃避這個問題。為什么？
蘇晚撐起身體坐起來。肌肉有一點無力感，但比她預期的要好。病號服是新的，床頭的柜子上什么都沒有，沒有花，沒有水果，沒有卡片。
她昏迷了，但沒有一個人來探望。
不。也許有人來過。只是東西被收走了。
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白大褂，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的步態很穩，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臉上掛著一個醫生該有的微笑。
但在微笑到達眼睛之前，他的視線先在她臉上掃了一遍。
不是“檢查體征”的那種掃視。
是“確認狀態”的那種。
“蘇晚，你終于醒了。”他站在床邊，拿起病歷本翻了翻，語氣像一個老朋友，“我是周醫生，你的主治醫生。你已經昏迷了半年。”
半年。
蘇晚把這個數字放在腦子里轉了一圈。
“什么原因？”
“意外。”周醫生合上病歷本，“一些并發癥，現在說太復雜。好消息是你醒了，身體的各項指標都還不錯。我們會繼續觀察幾天，如果沒有問題，你就可以——”
“什么意外？”
周醫生頓了一下。
他在猶豫——蘇晚能感覺到。不是“不知道該怎么說”的猶豫，是“不確定該說多少”的猶豫。
“你在家里出了事。”他最后說，“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了。具體的，等你身體好一點，可以讓你的朋友告訴你。”
“哪個朋友？”
“沈心瑩。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這半年來一直在關心你的情況。”
蘇晚沒有接話。
她最好的朋友。
她昏迷了半年。
但她醒來以后，病房里沒有花，沒有卡片，床頭柜上什么都沒有。
一個“最好的朋友”，讓她躺在一個沒有任何痕跡證明她來過的地方——
“關心”了她半年。
“她今天會來。”周醫生補充了一句，見蘇晚沒有反應，他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職業的微笑，“你先好好休息，我讓護士給你送點吃的。”
他轉身要走。
蘇晚突然開口：“周醫生。”
他回頭。
“我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話，你知道嗎？”
周醫生的瞳孔沒有收縮，也沒有放大。這正是最大的問題——一個正常人聽到這種問題，應該有驚訝或者好奇的反應。
他沒有。他只是在零點三秒后才做了個疑惑的表情。
“這種事，你本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他說。
蘇晚看著他，沒有反駁。
門關上了。
走廊里，周醫生的腳步聲漸遠，蘇晚坐直了身體。
她現在有無數個問題。但最重要的是——
她剛才隨口說的那句話，是在詐他。
她根本不記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話。她甚至連自己昨天發生了什么都不記得。她能記住自己的名字，能認出日常物品，能理解語言。但關于“蘇晚”這個人的一生——所有具體的、鮮活的、能解釋“她為什么會躺在這里”的記憶——全部都是空白。
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發現這件事。
因為周醫生在說謊。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