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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第三桌——那是高管桌。我女朋友，坐在高管桌。
我以前一直以為那是陸遠舟給我面子。
她穿著一條銀色的禮裙，鎖骨上掛著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項鏈。
她站起來的時候，全場又安靜了。
"安年。"她的聲音很輕，但話筒替她放大了每一個字，"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但一直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從手包里抽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轉向投影儀。
銀行轉賬記錄投在了大屏幕上。
五十萬。五十萬。五十萬。
三筆，連續三年，匯款方：錦程集團特別事務部。
"他每年給我五十萬。"她看著我，眼睛沒有一絲躲閃，"讓我跟你在一起，讓你開心，讓你情緒穩定。"
"因為你開心的時候，運氣最好。"
我的耳朵里嗡了一下。
大廳里的水晶燈、掌聲、笑聲，所有的東西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
三年。
她跟我說想吃火鍋的那個冬天。
她在我生日湊錢給我買手表的那個晚上。
她靠在我肩膀上說"有你真好"的那個雨天。
每年五十萬。
明碼標價。
蘇婉清收起手機，繞過桌子，走到陸遠舟身邊。
她的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胳膊。
那個動作太熟練了。
不是第一次。
陸遠舟看著我，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慢慢湊近。
"三年了，安年。"
他的聲音低下來，只有我能聽清。
"養你夠了。"
酒澆下來的時候，我聞到了橡木桶和黑醋栗的味道。
紅色順著額頭流進眼眶，流過鼻梁，從下巴滴在借來的西裝前襟上。
全場沒有聲音。
一千多個人，落針可聞。
有人舉著手機，手在抖。
紅酒糊住了睫毛。
我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我抬手，把西裝袖口上的出租標簽扯了下來。
標簽上寫著"三日內歸還，逾期照價賠償"。
我把它放在金色錦鯉的頭上。
轉身。
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回聲。
從臺上走到宴會廳大門，一共四十七步。
沒有人攔我。
沒有人說話。
蘇婉清的香水味從我經過第三桌的時候飄過來，混著紅酒，嗆了一下嗓子。
推開酒店大門的時候，十二月的夜風從領口灌進來。
冷。
但腦子突然清醒了一截。
回到出租屋，沒開燈。
把濕透的西裝掛在門后，坐在床邊。
手機屏幕亮了。
是新聞推送。
"突發：錦程集團百億級項目主要合作方宣布撤資，知**士透露原因不明。"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窗臺上那盆綠蘿已經旱了大半個月，葉子全耷拉著，土干得裂了縫。
但今晚，從干裂的縫里，拱出了一截嫩芽。
綠得不像話。
我關了手機。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路燈的光，把綠蘿的影子投在墻上。
芽尖微微顫了顫。
第二章
第二天醒來，枕頭上一片暗紅。
紅酒漬。昨晚倒在床上之前忘了洗臉。
我去衛生間沖了一把臉，對著鏡子站了幾秒。
鏡子里的人，眼眶還有點紅。
不是哭的，是酒液蟄的。
手機響了十幾條消息。
前同事的群。
不用點開也知道在聊什么。
我退了群。
出門的時候，樓下的早餐店還沒幾個人。
我在巷子盡頭拐角找了一家面館。
那種開了很多年、塑料凳子腿都磨光了的老店。
只有老板娘一個人在灶臺后面，圍裙上全是油漬。
"小伙子吃什么？"
"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熱氣撲在我臉上，牛肉燉得爛，湯底濃。
我吃了一大口，胃里暖了一下。
"阿姨，生意咋樣？"
老板娘靠在灶臺邊嘆了口氣："不行了，旁邊新開了個連鎖的，我這個月房租都差點沒湊上。"
我又加了個蛋，結賬的時候多付了五十塊。
老板娘追到門口喊他多找了錢，我擺擺手，走了。
后來我聽說，當天下午，一個美食博主路過那條巷子，手機掉了，彎腰撿手機的時候聞到了牛肉湯的味道。
進去吃了一碗。
隨手拍了條視頻。
晚上那條視頻播放量破了八百萬。
第二天，面館門口排了一百多米的隊。
我是三天后在手機上刷到這條新聞的。
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