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林頌抱著紙箱站在公司門口，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像根被踩斷的骨頭。
箱子里沒什么東西：一盆快死的綠蘿、三本翻得卷邊的管理手冊、一個刻著“十年貢獻獎”的玻璃獎杯。保潔阿姨路過，多看了她一眼，大概在糾結要不要幫她把這個破紙箱收走。
她站了十分鐘。
不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她在等自己說出那句話。
“林頌，你活該。”
手機震了。
她沒理。
又震。又震。又震。
七條私信，同一時間。像七顆釘子，釘進同一個棺材板。
第一條來自楊帆——四年前被她罵“做個PPT都要三天，你還不如去工廠擰螺絲”的那個男孩。他現在是一家MCN公司的老板，年營收過億。
“林姐，來我這兒吧。”
她沒哭。
她只是在想：張驍啊張驍，你知道你把棺材板的最后一顆釘子，遞給了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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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離婚協議都沒簽得這么痛快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林頌甚至有點佩服張驍。
法務拿來的離職協議，一共六頁。她只看了三分鐘，就找出了一堆坑——股權歸屬寫得跟漿糊似的，競業限制長達十八個月，保密協議后面還偷偷夾了條“不得對媒體發表任何關于公司的不利言論”。
她把協議甩回桌上。
“張驍，我要的是痛快點**，不是你這假惺惺的體面。”
張驍坐在會議桌另一頭，西裝革履，頭發梳得狗都舔不亂的精致。他身后那三個董事，表情像統一培訓過的——都假裝在刷手機，實際上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
“師父，這是董事會的一致決定。”張驍聲音很穩，穩得跟排練了八百遍似的。
“董事會？”林頌瞟了一眼那三個人，“他們是我招進來的。你也是我招進來的。全公司的高管，除了財務那個老油條，誰不是我招的？”
沒人吭聲。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寫了個數字：3.2億。
“這是你們去年靠我的方案拿下的客戶。張驍，標是你去講的，方案是我熬了四個通宵做的。結果結案報告上，連我名字都沒有。”
張驍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我不是來跟你算賬的。”林頌把筆一扔，“我就問一句：競業限制那條，能不能刪？”
張驍看了一眼法務。法務低頭翻了翻文件，抬起頭，一臉“您別讓我為難”。
“師父，這是合規要求——”
“那就**它。”
張驍沉默了三秒。然后做了件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他拿起協議，翻到競業限制那頁，親手撕了下來。
“行。師父，您自由了。”
會議室安靜得跟墳地似的。
林頌看著他。她知道這不是好心。這是貓把老鼠放到門外，讓它在野外**得更慘。張驍怕她留在競業內，天天盯著客戶名單找茬。不如放她出去撲騰，反正離開這個平臺，她什么都不是。
大家都這么想。
林頌簽了字，筆帽都沒蓋就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張驍，那個‘年度優秀導師獎’的申請表，我上周剛幫你填好。今天截止。你自己去交吧。”
門關上了。
張驍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緊了那頁撕下來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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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 七條私信
公司停車場，林頌把紙箱扔進后備箱，坐進駕駛座。
先沒發動車。把那七條私信翻了一遍。
除了楊帆，還有六個人。
趙克非——五年前被她罵“你情商是負數吧，不適合做銷售”的那個技術宅。現在開了家AI數據標注公司，專門給大廠洗數據。
周荻——三年前被她說“你連基本的邊界感都沒有，怎么帶團隊”，然后勸退了。現在做私域代運營，專門治那些“不知道怎么跟客戶聊天”的品牌方。
蘇敏——六年前她當面說人家“你的審美太土了，不適合做任何跟視覺沾邊的工作”。現在做老年產品包裝設計，專門給保健品公司設計“看起來很貴其實成本很低”的盒子，年利潤八百萬。
還有三個名字，她得想一下才能對上臉。
她統一回了七個字：“來我這兒？你們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