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楊心------------------------------------------，姜無野的第一反應是“老虎”——體型比老虎略大一圈，肩胛高聳，四肢粗壯，皮毛是斑駁的灰褐色，和周圍的山巖幾乎融為一體。，他就知道這不是老虎。，更像狼，但比狼寬。，微微張開的時候，能看見里面參差不齊的牙齒——不是貓科動物那種整齊的犬齒和裂齒，而是亂七八糟的、像碎玻璃一樣擠在一起的尖牙。，合不攏嘴，就支在嘴唇外面，泛著發黃的釉光。，瞳孔是橫向的——像山羊，但比山羊的瞳孔寬得多，幾乎橫貫了整個眼球。，姜無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只**不是在看一個獵物，是在看一塊肉。。左肋有一道舊傷疤，皮毛沒長好，露出一塊暗紅色的瘢痕。，斷口參差，像是被什么撕掉的。尾巴很短，短得不正常——不是天生的短，是被咬斷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瘦得腰腹深深凹陷。這種瘦不是食物匱乏造成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消耗，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不斷燃燒，把它吃的每一口肉都燒成了灰，永遠填不滿。，沒有任何獸類該有的情緒。沒有試探，沒有謹慎，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波動的嗜血。，和呼吸一樣自然。，摸到了那把水果刀。，塑料柄，刃長不到十厘米。他把它打開，握在手里。，像是拿著一個玩具。
沒有試探，沒有蓄勢，從靜止到撲殺幾乎沒有任何過渡。灰褐色的身影在姜無野的視野中急劇放大，快到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發出閃避的指令，身體就已經被撲倒在地。
后背重重砸在碎石上，疼痛還沒來得及傳到大腦，腥臭的呼吸已經噴到了臉上。
那張詭異的面孔近在咫尺。
暗**的橫瞳里映出他的臉——消瘦，蒼白，布滿恐懼。
異獸張開了嘴。兩排交錯不齊的利齒，齒縫間殘留著暗紅色的肉絲。
姜無野握緊水果刀，捅了出去。
刀尖刺入異獸的頸部。
不到兩厘米。
鱗片太硬了。十塊錢的水果刀，連鱗片的間隙都刺**，刀尖卡在兩片鱗甲之間，進不去，拔不出來。
異獸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小刀。
然后它甩了一下脖子。
姜無野連人帶刀被撞飛了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肺里的空氣全部被擠壓出來，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水果刀脫手，叮當一聲掉在碎石上。
異獸舔了舔脖子上那個連血都沒滲出來的傷口，橫瞳里終于出現了一絲情緒——不是憤怒，是覺得有趣。
它邁步向姜無野走來。一步，兩步。不緊不慢，像是一只吃飽了的貓在**一只還沒死的耗子。
姜無野撐著巖壁想站起來，左腿剛一用力，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他跌坐回去，后背緊貼著冰冷的巖石，再也沒有退路。
異獸在他面前停下。
低頭。
張嘴。
腥風撲面。
一道劍光從他身后破空而至。
那劍光不亮，甚至可以說是黯淡的，像是月光被凍成了實質，凝結成一柄三尺長的冰劍。它從姜無野耳側掠過，帶起的風刃割斷了他幾根頭發，然后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異獸張開的口中。
那張嘴還張著，暗**的橫瞳還圓睜著，但里面的光在快速熄滅。
一道纖細的人影從姜無野身后的巖壁上飄落。
那是一個少女。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穿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她的臉很小，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筆畫里走出來的人物，但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清冷。
她落在異獸的頭顱旁邊，伸出手，輕輕一推。
那具比老虎還大一圈的軀體轟然倒下。
地面震動。塵土飛揚。
少女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小指上的一道細小傷口，皺了皺眉，將手指在衣襟上隨意蹭了蹭，然后才轉過身，看了姜無野一眼。
目光平靜，像是在看路邊一塊石頭。
“普通人？你來這干什么？”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姜無野張了張嘴，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長途跋涉的疲憊、發燒的癥狀、面對異獸時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涌上來。他想說話，但嘴唇干裂得太厲害，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少女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丟給他。
姜無野接住，喝了一口。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順著喉嚨流下去，胸腔里的灼燒感消退了一些。
“謝了。我去那座山”他說，聲音還是啞的，抬手指向遠方一座灰褐色山體。
“不用。”少女轉過身，目光投向他身后的那座山。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事。
姜無野放下水囊，想站起來。左腳剛一用力就疼得齜牙。
少女聽見他倒吸冷氣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腳。
“扭了。”
“嗯。”
“還能走嗎？”
“能。”
他撐著巖壁站起來，左腳剛一著地就疼得額頭冒汗，但他站住了。
少女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你倒是挺能扛。”她說，“往東走，大概一天的路程，有個牧民點。去那里找人幫忙。不過現在外面亂得很——通訊全斷了，牧民點還有沒有人，我也不確定。”
姜無野一愣。他想起手機屏幕熄滅前的那一幕，想起公路上汽車發動機的異響，想起天空中客機閃爍的航向燈。
“通訊斷了？”
“不只是通訊。”少女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抬頭看了看深紫色的天空。
姜無野沉默了一瞬。
“你呢？”
“我還有事。”
少女說完，轉身就走。
她走的方向，和姜無野要去的方向完全不同——是向著昆侖山更深處去的。姜無野這才注意到，那個方向上，天際隱隱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從地面升入云層。
不止一道。
遠處的天際線上，數道光華從不同方向升起，有的赤紅如火，有的湛藍似水，有的灰黑如墨。
整個昆侖山脈，此刻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靈氣湯鍋，到處都在冒出氣泡。靈力潮汐帶來的不只是混亂——對修行者來說，這也是一場千載難逢的機緣盛宴。
破空聲從頭頂掠過。幾道人影御劍飛過，有的騎乘靈獸，有的直接以肉身破空疾掠。每一道氣息都強大得讓他這個凡人只能仰望。
少女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說，你要去那座山？”
姜無野點了點頭。
少女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后那座灰褐色的山峰上。那座山在連綿的昆侖山脈中毫不起眼，沒有靈植出世的異象，沒有靈氣匯聚的光華，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
“那座山什么都沒有。”少女說，“我去看過了。”
姜無野沒有解釋。
少女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夢？”
姜無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用意外。”少女的語氣依然平淡，“昆侖山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是什么尋常地界。這里有太多被埋藏的東西，偶爾會有人被‘叫’過來。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她頓了頓。
“不過大多數被‘叫’來的人，都死在了路上。你能活著走到這里，說明你命硬。”
“你叫什么？”
“姜無野。”
“姜。”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姓氏，在記憶中搜索著什么。片刻后，她搖了搖頭，“華夏修行界的姜氏，沒什么出名的。你身上沒有靈力。”
“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夢見昆侖山里的東西。”少女說，“你能夢到，說明你的血脈里有東西。只不過還沒醒。”
她轉身，繼續向她原本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我叫楊心。”她沒有回頭，“如果你能活著從這座山里出來，以后有機會，可以來弘農楊家找我。”
“找你做什么？”
“還我這個水囊。”
她的身影在嶙峋的山巖間閃了幾閃，消失不見。
姜無野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個水囊。
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一股奇異的清冷香氣。天際線上，那幾道光華越來越盛，已經開始有碰撞聲傳來——法器碰撞的聲音，修士斗法的余波。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座山。
那座在連綿昆侖山脈中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山峰，此刻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不是靈植出世的那種光華，是一種更古老、更深沉的光，像是從山體深處透出來的。
門還在那里。嵌在山壁上，被巖石和塵土覆蓋了大半，只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
縫隙里透出的光，和夢里的那個聲音一樣，等了很久很久。
姜無野把水囊掛在腰間，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收好。
然后他瘸著腳，走向那道門。
身后，昆侖山深處，傳來第一聲慘叫。爭奪開始了。
姜無野沒有回頭。
不知走了多久，他伸出手，按在門縫上。
金光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