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城。晉王說他三日后抵京，要在鴻臚寺設宴，宴請文武百官，為陛下分憂。"
我端起藥碗又放下了。
晉王封地在隴西，握著大胤三分之一的兵馬，沒有詔令不得入京。如今不請自來，還敢大張旗鼓設宴，這哪里是分憂，這是來收尸的。
"沈鶴卿知道這事嗎？"
常安點頭："沈大人今早在御史臺設了小宴，請的都是他那一派的人。席間有人提了晉王入京的事，沈大人說——"
"說什么？"
"說晉王乃宗室柱石，入京勤王，乃順天應人之舉。"
順天應人。
好大的**。
我起身走到窗邊，外面下著雨，灰蒙蒙的天壓在宮墻上，像一塊浸了水的棉被。
"常安，你說沈鶴卿跟晉王，是什么時候搭上的？"
常安想了想："奴才查過了，半年前晉王的幕僚來京城游學，住的就是沈大人府上。之后書信往來不斷，走的是鹽商的路子，不過驛站。"
半年。
他謀劃這件事，已經半年了。
"還有一事。"常安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奴才安排在沈府的眼線傳出來的。昨夜沈鶴卿在書房見了一個人，那人帶了晉王的親筆信。信里的原話，奴才的人只聽到了半句。"
"哪半句？"
"事成之后，拜相封侯。"
我沒說話。
事成之后，拜相封侯。
原來他賣女兒換前程這件事，十幾年了還是沒變過。只不過當年賣的是半袋粟米的價，如今賣的是一個王朝的價。
漲價了，本質沒變。
"陛下。"常安跪下來，聲音發緊，"要不要先下旨，拒晉王入京？"
"拒得了嗎？"我反問他，"他帶了多少兵？"
"探子回報，八萬精騎，已過潼關。"
八萬。
我手里的禁軍滿打滿算三萬，還有一萬多駐守在邊關沒回來。
"陸太傅怎么說？"
"太傅今早遞了折子，請陛下早做決斷。他說沈鶴卿在朝中的勢力已經不止御史臺了，兵部侍郎、吏部右侍郎都跟他走得很近。再拖下去，朝中怕是沒人可用了。"
我苦笑了一聲。
三年。我坐在這把椅子上三年，打了兩場仗，平了一次水患，國庫從虧空到盈余。換來的是****站在一個賣女求榮的人身后，喊我妖后。
"常安。"
"奴才在。"
"把那個油紙包拿來。"
常安取來了油紙包。我打開它，拿出那支斷齒的木梳。
梳背上刻著兩個字：鶴卿。
這是我母親的嫁妝，上面刻著她丈夫的名字。她死到臨頭，還留著這把梳子。
"你之前說不許查，可奴才斗膽……"常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抖，"奴才查了。沈蘊寧這個名字——大胤三年，揚州瘦馬館的入冊名簿上，有這個名字。"
我沒說話。
"名簿上寫的賣主是……"
"沈鶴卿。"我替他說了。
常安猛地抬頭看我，滿臉驚駭。
"陛下早就知道了？"
"從他第一天踏進金鑾殿面圣，我就知道。"
我把木梳放回油紙包，一層一層包好。
常安的嘴唇在哆嗦："那陛下為何……為何還容他到今日？"
"因為還不夠。"我看著他，聲音很輕，"常安，你替我再查一件事。當年我母親死在揚州，大夫說是病死的，但她信上說攔不住——一個病到起不來床的女人，怎么攔？"
常安渾身一震。
"你去查，當年沈鶴卿離開揚州之前，我母親到底是怎么病的。"
"奴才遵命。"
常安起身要走，我叫住他。
"還有，沈鶴卿的帖子——晉王的那個宴，替我回了。"
常安一愣："陛下要去？"
"他請我赴宴，我若不去，倒顯得怕了他。"我扯了一下嘴角，"去告訴沈大人，就說朕很期待。"

"陛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