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了。”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的，就像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話一樣。
下一秒，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薄唇吐出的卻是最冰冷的話：
“懷了？正好。來醫院，順便打掉。”
……
手機在震。
**次了。
屏幕上劉昊然三個字跳得跟催命似的，我盯著看了幾秒，接了。
“你死哪去了？”
聲音冷得像刀片，**里白悅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隨時要斷氣那種。
“外面。”我說。
“現在來醫院。悅悅割腕了，她想見你。”
想見我。
聽見這三個字我差點笑出聲。白悅想見我，她這輩子最大的樂趣就是看我被她未婚夫當狗一樣呼來喝去，我能不知道？
“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他不耐煩了，那種語氣我太熟了，就跟訓下屬一樣，“你那點破事能比人命重要？悅悅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
“劉昊然。”我打斷他。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我很久沒連名帶姓叫他了。
“我懷孕了。”
四個字，說得特平靜，跟我報今天天氣似的。
安靜了大概兩秒。
“懷了？”他聲音沒起伏，“正好。過來醫院，順便做了。”
順便做了。
旁邊的護士臉都白了，手里的筆啪嗒掉地上。我幫她撿起來，遞回去，還沖她笑了一下。
“你聽見沒？”他在催促。
“聽見了。”我說。
“做完過來，悅悅要見你。”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揣回病號服口袋，躺回手術臺。頭頂的燈白得扎眼，我盯著它看，眼睛一眨不眨。
護士大姐憋了半天，問我，你老公什么意思。
我說，讓我把孩子打了，給他外頭的女人騰地方。
她嘴張了又合上，眼圈都紅了。
我說沒事，動手吧。
她手都在抖。
我倒挺平靜的。
真平靜。
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我還在想，七年，兩千五百多天，怎么就換回來一句“順便做了”。
我二十二歲認識他。那時候**剛死，公司快黃了，追債的人堵到他家門口，我把親媽留的遺產全拍桌上，一百二十萬，一分沒剩。
**癱瘓在床兩年，我端屎端尿擦身子，**還嫌我手粗糙，說這手做出來的飯她咽不下去。我沒吭聲，第二天買了進口的護手霜，抹了繼續給她擦背。
有一回替他擋酒，白的，半斤一口悶，回去路上吐得滿車都是血。他嫌我把車弄臟了，皺著眉說你就不能忍著點。
我連疼都不敢說。
他娶我那天，白悅剛跟別人訂婚。婚禮上他喝多了，抱著我喊白悅的名字。全場安靜得跟墳場一樣，我笑著說沒事，他喝多了。
沒事。
這些年我說了多少“沒事”。
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手術沒我想的疼。
也可能是心太冷了，冷到下頭流的血都是涼的。醫生數數，一、二、三，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發現有一只小飛蟲趴在上面，也不知道怎么飛進來的。
數到二十幾的時候，我忽然想，那只飛蟲大概也出不去了。
跟我一樣。
完事之后我坐在手術臺上，低頭看見不銹鋼盤子里一團紅。
移開眼，沒再看。
護士扶我下來，問要不要在觀察室躺會兒。我說不用，掏了手機。
打開相機，拍了一張*超單。
上面那個小黑點，一周前我還對著它笑過。
發出去，打了一行字——
“劉昊然，你的種，我幫你處理了。新年快樂。”
發送。關機。
出了手術室，走廊又長又冷，我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外挪。
經過護士站，電視里春晚正倒計時，主持人喊得聲嘶力竭，“三、二、一——新年快樂！”
外頭煙花轟地炸開，五顏六色的光透過走廊窗戶打在墻上，一閃一閃的。
我靠著墻，從兜里摸出根煙叼著。
護士說這里不能抽。
我說就叼著，不點。
就那么叼著那根沒點的煙，站在走廊里，聽外頭的鞭炮聲。
一茬接一茬的。
一個小護士路過，看了我一眼，小聲問，姐姐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
她又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站在那，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跟我爸吵架，大年三十跑出去，蹲在網吧門口吃一碗七塊錢的泡面。那會兒我在心里發誓，以后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