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問我“今天復習資料帶了沒”、“筆記發我”、“這道題你幫我講講”、“順路幫我帶杯奶茶”的時候，語氣和她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像個盡職的****，不僅幫她把所有考前注意事項念了一遍，還特意翻出她桌上那張準考證，替她塞進文件袋，再三叮囑：“怡寧，你這個最容易忘，今晚回去直接放書包最里面，千萬別亂丟。”
她當時怎么回的？
“哎呀知道啦，林媽媽。”她笑著挽住我胳膊，聲音甜得像是在撒嬌，“有你在，我能忘什么？”
結果呢？
第二天早上，在校門口，她臉色慘白地沖過來抓住我：“晚晴！我準考證找不到了！怎么辦！你家離我家近，求你幫我跑一趟！”
然后，是我，這個“林媽媽”，在開考前四十分鐘，頂著六月的毒日頭，拼了命地往她家跑。
來回將近四十分鐘。
我渾身被汗濕透，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坐進考場時心臟還在狂跳，手抖得握不穩筆。
第一場語文，作文差點沒寫完。
而她，在考場外的陰涼處喝著冰水，等我送來的“救命稻草”。
那場拼命的奔跑，耗干了我所有的狀態，也像是跑丟了我的運氣。
最終，我以五分之差，和那所做夢都想去的大學擦肩而過。
她呢？
正常發揮，順利錄取。頂級學府，熱門專業。
大學畢業，我去了一家普通公司，天天加班，拿著勉強夠活的薪水。她靠著名校光環和更討巧的性格，很快混得風生水起。
每次同學聚會，她永遠是中心。
而我，是那個“當年挺努力但運氣不太好”的**板。
直到那次聚會，她挽著新交的富二代男友，在一桌子人的起哄里，笑著說起高考往事。
“那天真的好險，我準考證忘帶了。多虧了晚晴！”她喝得兩頰微紅，拍著我的肩，力道大得我差點嗆到，“你們沒看見她當時那個樣子，跟瘋了一樣往外跑，回來的時候臉煞白，汗都滴到卷子上了，哈哈！不過也算是另一種極限挑戰？”
滿桌笑聲。
我也跟著笑，嘴里紅酒的酸澀味一路蔓進心里，爛成一灘泥。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我所有的拼命，在別人嘴里，不過是一段下酒的笑話。
你的全力以赴、你的驚心動魄——在占了便宜的那個人看來，只是一件可以拿出來逗趣的、略帶滑稽的小事。
“晚晴？發什么呆？”
姜怡寧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斷了回憶。
她微微皺著眉，語氣里掛著一層薄薄的不耐煩：“快點嘛，幫我理一下清單。晚上我還約了人逛街，別磨蹭。”
那個語氣，就好像我是她按了暫停鍵的工具人，現在該按播放了。
前世的我，會馬上手忙腳亂地翻出她需要的一切。
現在——
我慢慢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轉過頭，看著她。
“要帶的東西，黑板上寫著，門口也貼著。你自己看。”
聲音不大，沒什么起伏。
姜怡寧愣住了。
“啥？”
“我說，”我一個字一個字重復，“注意事項，老師強調了無數遍。自己看，自己記。”
她臉上那個習慣性的甜笑僵住了，慢慢褪成一種錯愕。
大概從來沒想過，我這個“林媽媽”——有一天會拒絕她。
“林晚晴，你什么意思？”她的聲音沉下來，“我不就問一句？至于這么小氣？”
小氣。
看，這就是她的邏輯。
不繼續無條件付出，就是小氣。
“沒什么意思。我很忙，要復習。”
說完，我不再理她。
伸手拿過那個早就準備好的透明文件袋。
準考證、***，端端正正。
2*鉛筆三支，粗細均勻。黑色簽字筆兩支，筆芯飽滿。橡皮兩塊，尺子一套。
我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從頭檢查。
筆有沒有墨水？橡皮干不干凈？尺子刻度清不清晰？
動作很慢，很專注。
窗外的蟬鳴，教室里的吵鬧，旁邊姜怡寧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全部被我屏蔽在外。
這是我的人生。
我的戰場。
我的武器。
必須萬無一失。
姜怡寧瞪了我半天，最后冷哼一聲，嘟囔著“有病”，掏出手機開始刷。
我沒空管她的情緒。
檢查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