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等一回------------------------------------------ 千年等一回陰間論壇·熱帖：千歲萌妹在線求死?；盍?87年了，身上貼著張符咒，只有命中注定的新郎能撕掉。撕完我就能徹底安息。：怎么才能讓他快點下手？在線等，挺急的。： 凡爾賽本賽？你管永生叫懲罰？： 樓主別煩了，我996都快猝死了，要不咱倆換換？： 你試試看活987年沒WiFi沒奶茶沒火鍋的日子。我剛學會用智能手機的時候差點把**當遺照發朋友圈。： 等等，新娘還是新郎？： 新郎。我是女的。戰功赫赫那種。別問我為什么女的叫將軍，問就是能打。： 所以樓主是古代人？哪個朝代的？： 明朝。別問我明朝皇帝是不是真的跟電視劇里一樣帥，我只能告訴你——那個賜死我的狗皇帝丑得我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樓主你嘴好毒，我喜歡。： 謝謝，活了快一千年，唯一沒退化的技能就是罵人。： 說正經的，你那個新郎在哪？找到了嗎？
樓主： 沒。預言說他會在我最孤獨的時候出現。問題是我已經孤獨了987年了，這“最”的標準也太高了吧？
7L： 萬一他一輩子不出現呢？
樓主： 那我就繼續活著唄。反正也死不了。
8L： 樂觀的樓主我愛了。
樓主： 不是樂觀，是認命。對了，順便問一句，誰知道現在泡面怎么漲價這么厲害？我記得我上個月買還三塊五。
9L： ……樓主你是不是記成十年前的價格了？
樓主： ……
10L： 樓主你怎么不說話了？
樓主： 我剛才算了一下，我最后一次買泡面確實是十年前。我忘了中間睡了很久。
11L： 睡十年？？？
樓主： 鬼怪也需要冬眠的好吧。只不過我的冬眠是按“世紀”算的。
12L： 膜拜千年大佬。
沈昭把手機揣進兜里的時候，雨剛好下起來。
不是那種溫柔的小雨，是老天爺好像跟誰有仇似的、嘩啦嘩啦往下倒的那種。
她蹲在便利店門口的屋檐下，手里捧著剛搶到的最后一碗泡面——藤椒味的，她現在唯一能接受的現代食物。不是因為多好吃，是因為其他東西都太甜了。這個時代的人好像活在糖罐子里，連面包都甜得齁嗓子。
“要是讓我那幫老部下看見我蹲在路邊吃泡面，”她自言自語，“估計能把棺材板掀了?！?br>面條剛塞進嘴里，燙得她“嘶”了一聲。
活了一千年，她還是學不會吹涼了再吃。
就在她跟泡面作斗爭的時候，余光瞥見對面巷子里有個黑影晃了一下。
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半透明。
沈昭抬頭，看見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女人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蹲在墻角的中年男人說話。那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呆，眼神空洞，身體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一樣一閃一閃的。
死了。
剛死的那種。
黑衣女人說了幾句什么，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然后化作一縷煙鉆進了她手里的一個小瓶子里。
收魂完成。
黑衣女人站起來，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要走。
然后她看見了沈昭。
準確地說，是她看見沈昭正盯著自己，嘴里還叼著半根面條。
黑衣女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走過來了。走到沈昭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看見我了？”
聲音很冷，像冬天沒化完的雪。
沈昭吸溜完那根面條，慢悠悠地抬起頭：“你擋我光了。”
黑衣女人愣了一下。
“我是說，”沈昭指了指自己的泡面桶，“你站在這，我的面都涼了?！?br>黑衣女人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你是……鬼怪？”
“你是陰間使者？”沈昭總算給了她一個正眼，“我記得你們這行不是規定要戴斗笠遮臉嗎？你這素面朝天的，KPI不想要了？”
“……”
“怎么，被剝奪記憶了？犯了什么事？”
黑衣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怎么知道？”
沈昭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這個陰間使者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冷峻，但眉眼間有一絲藏不住的茫然——那種“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沈昭太熟悉了。
因為她自己曾經也是這樣。
“看你這副表情就知道了?！鄙蛘逊畔屡菝嫱埃瑥目诖锾统黾埥聿亮瞬磷?，“認識一下，我叫沈昭，活了987年，目前的狀態是——想死但死不了。你呢？”
黑衣女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該不該跟一個鬼怪說話。
最后她還是開口了：“朝霧?！?br>“朝霧？”沈昭笑了，“名字挺好聽的。走吧?！?br>“去哪？”
“你家。”沈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自然地好像她們已經認識了***，“我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房東說要修三天。我看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怨氣，咱倆前世應該有點淵源，湊合住幾天。”
“我沒有前世記憶?！?br>“巧了，我有?！鄙蛘褯_她咧嘴一笑，“而且我預感，跟你住一起會很有趣?！?br>朝霧看著她，面無表情。
沈昭被看得有點心虛：“干嘛？”
“……你嘴角有辣椒油?！?br>沈昭手忙腳亂地擦了半天，發現朝霧一直在看別處。
“你騙我的？”
“嗯?！?br>“……陰間使者也會開玩笑？”
“剛學的?！?br>沈昭深吸一口氣。
行吧，這個室友，她收定了。
朝霧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頂層，兩室一廳，采光極差。
沈昭進門第一句話是：“你這窗簾多久沒拉開過了？”
“不喜歡陽光?！?br>“你是陰間使者，又不是吸血鬼。”
“有區別嗎？”
沈昭想了想：“也是，你們都不怕大蒜。”
朝霧沒接話，指了指次臥：“你住那間。”
沈昭推門進去，差點被一股霉味嗆出來。
但比她明朝住過的那間牢房強多了。
至少沒老鼠。
她花了半個小時把房間收拾出能住人的樣子，然后發現朝霧正站在廚房里，對著一臺微波爐發呆。
“怎么了？”
“這個東西怎么用？”
“你不會用微波爐？”
朝霧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她：“我說過，我沒有前世記憶?！?br>“這跟有沒有前世記憶沒關系吧！你當陰間使者多久了？”
“大概……一百年?！?br>“一百年你不會用微波爐？！”
“我以前不用吃飯。”
沈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她走過去，一把搶過朝霧手里的速凍水餃，撕開包裝，倒進碗里，加水，放進微波爐，按了幾個鍵，動作行云流水。
“看清楚了嗎？”
朝霧點了點頭。
“那你重復一遍?！?br>朝霧沉默了三秒：“……沒看清。”
沈昭覺得自己可能交到了一個假室友。
晚上，沈昭躺在次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隔壁房間很安靜，朝霧大概已經睡了——如果陰間使者也需要睡覺的話。
她掏出手機，打開陰間論壇，發現自己的帖子又多了幾十條回復。
樓主：千歲萌妹在線求死
更新：找了個陰間使者室友，連微波爐都不會用。我懷疑她是來克我的。
1L： 哈哈哈哈哈哈樓主你終于有新故事了！
2L： 陰間使者？那豈不是能幫你收魂？
樓主回復2L： 她能把自己魂收了就不錯了。
3L： 話說樓主，你的新郎還沒找到嗎？
沈昭盯著這條回復看了很久。
新郎。
她都快忘了這個人設了。
預言說，她會在最孤獨的時候遇到那個能看見她胸口符咒的人。那個人會撕下符咒，讓她安息。
但她已經孤獨了快一千年了，這個“最”的標準到底在哪？
“算了，”她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睡覺。”
窗外的雨還在下。
沈昭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灼熱。
像有一把火，隔著衣服燒在皮膚上。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來，一把扯開衣領。
胸口那張符咒，在發燙。
不是普通的溫度升高，是那種好像要燒起來的燙。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符咒發燙只有一種可能——
鬼怪新郎出現了。
那個唯一能看見這張符咒、唯一能讓她解脫的人，終于來了。
她跳下床，連鞋都沒穿，直接沖出了房間。
朝霧正好從對面開門出來，手里拿著陰間使者令牌，令牌上閃爍著紅光：“有異常能量波動——”
“我知道！”沈昭已經跑到門口了，“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我男人！”
門“砰”地關上了。
朝霧站在走廊里，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令牌，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
“……你男人？”
沈昭順著那股感應狂奔。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的積水沒過腳踝，她的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但她顧不上。
符咒越來越燙，越來越燙，好像隨時都會燒穿衣服。
她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
樓上有窗戶亮著燈。
燭光。
有人在過生日。
沈昭深吸一口氣，飛身躍上樓外的消防梯，落在了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外面。
窗簾沒拉嚴實，留了一道縫。
她湊過去，往里看。
不大的客廳里擠了七八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蛋糕，奶油已經糊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兩道。頭發有點長，遮住了半邊額頭，但遮不住那雙眼睛——很深，很黑，像冬天的夜空。
他看起來大概十八九歲，身形瘦削，站在一群親戚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那些親戚臉上掛著笑，但笑容都沒到眼底。
沈昭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人在演戲。
而那個少年，他也在演。
他嘴角掛著禮貌的笑，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有人把蠟燭插好了，點上了火。
“星辰，快許愿！”一個中年婦女笑著催促。
少年低下頭，閉上眼睛。
沈昭看見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她讀出了他的唇語——
“我希望……離開這個破家?！?br>然后他吹滅了蠟燭。
就在燭光熄滅的那一瞬間——
他抬起了頭。
看向了窗戶。
看向了沈昭。
四目相對。
沈昭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他的目光先是驚訝，然后變成困惑，最后——
死死地鎖在了她的胸口。
那張符咒。
他看見了。
別人看不見的符咒，他看見了。
沈昭張了張嘴，千年的閱歷在這一刻全喂了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比腦子先動——
“你蛋糕上奶油蹭到鼻尖了。”
少年：“……”
客廳里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窗戶。
但他們什么都沒看見。
沈昭是鬼怪，只有命定之人才能看見她。
而那個少年，正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她。
他伸手擦了擦鼻尖，奶油確實蹭到了。
然后他轉過頭，對親戚們笑了笑：“沒事，看錯了。”
沈昭站在窗外的風雨里，渾身濕透，胸口符咒還在發燙。
她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找到命定之人了。
是因為這個少年擦完鼻尖之后，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害怕，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奇怪的……好奇。
好像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
陰間論壇·熱帖
樓主：千歲萌妹在線求死
重大更新：新郎找到了。19歲。高中生。鼻尖上蹭了奶油。
1L： 啊啊啊啊啊來了來了?。?br>2L： 19歲？？？樓主你987年等他19歲？？？這是老牛吃嫩草??！
樓主回復2L： 我還沒吃呢。
3L： 所以現在是什么情況？他看見符咒了？
樓主： 看見了。但他沒撕。
4L： 為什么？
樓主： 因為他第一反應是問我“你是不是那個便利店門口蹲著吃泡面的女人”。
5L： ……
6L： 所以樓主你在你新郎心里的形象就是“蹲在便利店門口吃泡面的女人”？
樓主： 我恨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