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黜名單公布前一日。

我瞧見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首批被廢黜的嬪妃名冊上。

廢黜的圣旨甚至是周晏——我的夫君，亦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親手所寫。

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我攥著名冊，命宮女去請了圣駕。

他語氣淡淡：“哦，許答應替你討了這份廢黜恩典，她說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你自去尋太后娘娘撤回便是了。”

許答應，那個日日喚陛下“晏哥哥”的新入宮的小常在。

我聽著殿外傳來的笑語，喉頭像被棉絮堵住。

原來，我的后位，是能任人隨意玩笑的。

我沒有爭辯，只安靜交接了宮務，如期搬離了鳳儀宮。

周晏卻慌了神。

“朕不是讓你去尋太后娘娘撤回么？你沒去？”

“嗯。”

瞧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廢黜名單上時。

我整個人都愣在了鳳案前。

我明明才剛得了陛下的嘉獎，六宮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次后宮裁撤，主要是輕簡先帝遺留下來的老人。

可如今，廢黜名單上赫然寫著我的名字，狀態是“待朱批”。

我深吸一口氣，命人去請了陛下。

他的回答漫不經心，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個呀，許答應說與你開個玩笑，瞧你能不能在圣旨下來之前自己發現。”

“如今名單尚未最終定下，你與太后說一聲便是。”

周晏說得云淡風輕。

我握緊茶盞，聲音發啞：“所以，陛下覺得這不算什么事？”

“你至于么？”

周晏開始不耐：“撤回不就完了？許答應不過是與你鬧著玩，你是皇后，不要這般小家子氣！”

我盯著案上的名冊，嗓子一陣發干。

“若臣妾沒有及時發覺呢？許答應這屬于越權行事，臣妾大可向太后稟告！”

周晏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沈昭寧，你何時變得這般小心眼了？”

“不過是個玩笑，你至于要稟告太后么？就不能大度一些？”

他越說越激動。

“朕與你解釋過多少回了，她一個剛入宮的小姑娘，在宮中沒什么根基，朕作為她的夫君，多照拂她一些有什么不對？”

“你要稟告便連朕一起稟告好了，隨你便！”

茶盞被他拂袖帶倒，發出一聲脆響。

我一時語塞。

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從入宮為妃到冊立為后，我與周晏相識四載，恩愛三年。

他是我的夫君，也是這天下的主人。

我想起冊后大典那日，他親手為我戴上鳳冠，眼中滿是柔情。

我至今記得他當時專注的側臉。

又想起去年的中秋夜宴。

周晏在漫天煙火下的望仙樓上與我執手，許諾會永遠愛我。

后宮上下都說，帝后是他們見過最恩愛的一對。

我們甚至已經定好了千秋節的慶賀之儀，眼看就要舉宮同慶。

一切本該是順理成章的。

可如今，我盯著眼前的鳳案。

明明只要命人去傳一句話，便能撤回那封廢黜的詔書。

可我腦海里卻閃過周晏那漫不經心的一句“只是玩笑”。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忽然從胸口蔓延開來。

我突然就不想再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