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定，初顯成效------------------------------------------。，他換上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只帶了趙虎一人，借著去城外普濟寺上香的由頭，繞到了城南一處偏僻的巷弄。，門面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藍布幌子，風(fēng)一吹就簌簌作響。鋪子里光線昏暗，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手里拿著小刷子，細細地修補一幅殘破的畫。“請問，是魏先生嗎？”蕭徹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fā)緊。他長這么大，從未在這種市井巷弄里待過，腳下的青石板縫里還長著青苔，空氣里彌漫著漿糊和舊紙的味道，讓他有些不自在。，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趙虎——那漢子站姿筆挺，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佩刀上，一看就是練家子。“客人是來裱畫的？”老者放下刷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定了定神，低聲道：“晚輩是……故人之女所托，來向先生請教一幅《河防考》。”，放下手里的活計，起身道：“里屋談吧。”，光線更暗了，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小品，角落里堆著半人高的舊書。老者給兩人倒了杯粗瓷碗裝的茶，茶湯渾濁，帶著點苦澀味。“‘故人之女’，是哪位故人？”老者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他根本不知道林硯說的“故人”是誰。但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他想起林硯遞給他的那本《河防考》里夾著的紙條上，除了地址還有個小小的“林”字印記，便試探著說：“是……林氏故人。”，忽然笑了：“原來是林尚書的千金。她倒是……比她父親膽子大些。”，看來這人果然認識林家。“不知姑娘讓殿下前來，有何吩咐？”老者話鋒一轉(zhuǎn)，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下意識地看向趙虎，卻見趙虎依舊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他定了定神，道：“晚晚說，先生或許能解晚輩眼下的困境。”
“殿下的困境，是張嬤嬤，還是二皇子？”老者淡淡反問。
蕭徹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震驚。他沒想到這人連張嬤嬤的事都知道。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老奴曾在淑妃娘娘宮里當(dāng)差，這點消息還是能聽到的。”淑妃正是蕭徹的母妃，當(dāng)年雖是寵妃，卻出身低微，娘家無勢，在后宮謹小慎微，從未參與過黨爭。
原來如此。蕭徹這才松了口氣，也終于明白林硯為何會讓他來找此人——這竟是母妃的舊部，藏在市井里的眼線。母妃在世時雖無權(quán)勢，卻心細如發(fā)，早料到他將來可能處境艱難，悄悄留下了這后手。
“先生既已知曉，還望指點迷津。”蕭徹站起身，對著老者深深一揖。這一禮，是真心實意的。
老者嘆了口氣，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蕭徹：“這是老奴這些年記下的東西，殿下看看便知。”
蕭徹接過冊子，翻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記著人名、時間、事件，大多是關(guān)于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把柄——誰收了多少賄賂，誰在漕運里動了手腳，誰和后宮哪位嬪妃有牽扯……樁樁件件，都記著證據(jù)來源，詳實得讓人心驚。
“這些……”蕭徹的手都在發(fā)抖。他從未想過，平日里看似風(fēng)光的兩位皇兄，背地里竟做了這么多齷齪事。
“二皇子貪財，四皇子好色，這都是他們的死穴。”老者的聲音低沉下來，“淑妃娘娘在世時，就察覺這兩人心術(shù)不正，叮囑老奴暗中留意，只是沒等到用上的那天……”
他的語氣里帶著惋惜，也帶著對淑妃的懷念。
蕭徹攥緊了冊子，指節(jié)泛白。原來母妃早就為他鋪好了路，只是他太愚鈍，從未察覺。這些年他只知躲在“不爭”的殼里，卻辜負了母妃的苦心。
“可這些東西，我拿著又能如何？”他抬頭看向老者，眼神里帶著茫然，“我既無實權(quán)，又無人脈，貿(mào)然揭發(fā)，只會引火燒身。”
“所以，姑娘才讓殿下來找老奴。”老者看著他，“老奴能提供消息，但如何用，還得靠殿下自己。或者說……靠姑娘。”
蕭徹愣住了。又是林晚。她好像總能算到他下一步會遇到什么難題，提前為他準備好答案。那個從前只會對他冷嘲熱諷的少女，如今卻像一盞燈，在他茫然無措時，隱隱照亮了前路。
“姑娘還說，若殿下信得過老奴，可先從漕運入手。”老者繼續(xù)道，“二皇子的人在江南漕運里摻了沙子，今年汛期怕是會出亂子。殿下若能提前找到證據(jù)，在皇上面前提一句，既能提醒圣上，又能不著痕跡地打二皇子一記悶棍。”
蕭徹低頭看著冊子上關(guān)于漕運的記錄，心里漸漸有了個模糊的輪廓。他雖然不懂朝堂爭斗，但也知道“民以食為天”，漕運若是出了問題，百姓無糧可吃，天下必亂。母妃生前最疼惜百姓，若是知道他能為百姓做些事，定會欣慰。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冊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謝先生指點，晚輩告辭了。”
離開裱糊鋪時，蕭徹的腳步比來時沉穩(wěn)了許多。手里的冊子沉甸甸的，不僅是紙張的重量，更是一種責(zé)任。
趙虎跟在他身后，低聲道：“王爺，這人可信嗎？”
“可信。”蕭徹的聲音很堅定，“而且，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強烈的念頭——他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了。為了母妃的遺愿，為了那些被兩位皇兄**的百姓，也為了……林晚那句“做點什么讓他們看看”。
回到王府時，已是傍晚。蕭徹沒歇著，立刻讓人把趙虎叫來，將庫房的鑰匙交給他，只說了句“從今往后，庫房里的東西，少了一根針都要報給我”。
趙虎雖是武人，卻不傻，立刻明白了王爺?shù)囊馑迹瓚?yīng)道：“屬下遵命！”
張嬤嬤得知消息時，正在給二皇子府的人遞消息，聽到小廝回報“王爺把庫房鑰匙給了趙虎”，手里的茶杯“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她知道，自己被懷疑了。
而此時的林府，林硯正聽著青禾的回報。
“小姐，七王爺從裱糊鋪出來后，直接回了王府，一回去就把庫房鑰匙給了趙虎，張嬤嬤現(xiàn)在嚇得躲在房里不敢出來呢。”青禾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看見了一般。
林硯正在臨摹一幅字帖，聞言筆尖一頓，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她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倒是比我想的果斷些。”
她原以為蕭徹至少會猶豫幾日，沒想到竟當(dāng)天就辦了。看來那本冊子和老者的話，確實觸動了他。
“還有，蘇編修那邊有動靜了。”青禾繼續(xù)道，“聽說他今天在翰林院被掌院訓(xùn)斥了半個時辰，罰他去整理舊檔，連回家的轎子都被人砸了，說是‘不長眼的東西’。”
這是二皇子的下馬威，做得又蠢又急，反而把蘇文瑾往蕭徹這邊推。
林硯放下毛筆，看著宣紙上那一行“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字，眼神清亮：“青禾，替我備份禮，就說我前幾日得了本孤本《論語》，想請?zhí)K編修來府里品鑒品鑒。”
青禾愣了愣：“小姐，蘇編修現(xiàn)在正是風(fēng)口浪尖上，咱們這時候找他，會不會引火燒身？”
“要的就是引火燒身。”林硯淡淡道，“二皇子越不想讓我們接近蘇文瑾，我們就越要去。”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林家和七王爺，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更要讓蘇文瑾知道，有人愿意為他出頭。
“可是……老爺那邊……”青禾還是有些擔(dān)心。
“父親那邊，我去說。”林硯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經(jīng)降臨，七王府的方向亮著燈火，那點微光在京城的萬家燈火里毫不起眼，卻讓她想起了蕭徹今日離開時那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這顆棋子，總算開始有了自己的棱角。
007：宿主，您這步棋是不是太險了？蘇文瑾與二皇子結(jié)怨已深，此時拉攏他，等于直接向二皇子宣戰(zhàn)。系統(tǒng)的機械音帶著擔(dān)憂。
“宣戰(zhàn)？還不至于。”林硯在心里回應(yīng)，“這只是告訴二皇子，蕭徹不是沒人幫。而且，蘇文瑾是塊璞玉，值得我們冒險。”
一個有風(fēng)骨、有才干，還與對手有仇怨的人，是最可靠的盟友。
007：可蕭徹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扛不住二皇子的反撲。
“扛不住，那就學(xué)會扛。”林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溫室里養(yǎng)不出能擋風(fēng)的樹。想要讓他成為能撐起大夏的君主，這點風(fēng)雨，算什么？”
她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躲在她身后的傀儡，而是一個能與她并肩，甚至在未來能獨當(dāng)一面的盟友。
至于風(fēng)險……高風(fēng)險才有高回報，不是嗎？
就像她那七十億的目標(biāo)，從來都不是輕輕松松就能拿到的。
“對了，”林硯忽然想起什么，對青禾道，“把我上次讓你做的那個香囊拿來。”
青禾連忙去取，很快拿來一個繡著翠竹圖案的香囊，里面裝著曬干的艾草和薄荷，氣味清爽。
“明日蘇編修來的時候，把這個給他。”林硯道，“就說是我謝他上次在朝堂上為家父解圍的謝禮。”
青禾這才明白，小姐早就盤算好了。上次林大人因****官員被人反咬一口，是蘇文瑾在朝堂上引經(jīng)據(jù)典，幫林大人解了圍，這份人情，正好用來搭橋。
“小姐想得真周到。”青禾由衷地感嘆。
林硯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亮了庭院里的海棠樹，也照亮了她眼底的算計與堅定。
第一步棋已經(jīng)落定，第二步棋即將出手。
這場名為“奪嫡”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而她，要確保自己和蕭徹這兩顆棋子，能一直走到最后。
畢竟，離那七十億的目標(biāo)，還有很遠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