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幽靈------------------------------------------。,這里更顯陳舊。建筑是循環早期的風格,方正、實用,缺乏后來螺旋塔樓的優雅曲線。街道更窄,懸浮車軌道稀疏,有些路段甚至沒有自動清潔系統,落葉和灰塵在角落里堆積。。遠處,中心廣場的慶典聲浪依稀可聞——音樂、歡呼、主持人的激昂演說。偶爾有煙花在天空炸開,將這片邊緣區域短暫照亮,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陰影。,選擇小巷穿行。記憶管理局的制服在暗處過于顯眼,他后悔沒有換件衣服。好在大多數人都去了慶典,街道空蕩蕩的。偶爾遇到一兩個行人,都行色匆匆,趕著去參加活動。,偽裝成廢棄的地鐵站。入口處貼著“危險-禁止進入”的警告牌,閘門緊閉。林默按照K的指示,在控制面板輸入密碼:741C-A9F3。。艾琳被歸檔的循環次數。這不是巧合。,向內滑開。里面是向下的樓梯,燈光昏暗,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空氣中有霉味和臭氧混合的氣味,還隱約有股奇怪的甜味,像是**的電子元件。,一束白光刺破黑暗。樓梯是舊式混凝土結構,墻壁上有涂鴉,大多是循環早期的標記——那時人們還抱持著某種反叛精神,后來就逐漸消失了。他記得在歷史課上學過,前兩百次循環中有過幾次“藝術復興運動”,但都被系統以“維持秩序”為由壓制了。,到達一個平臺。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表面銹跡斑斑,中央有一個老式的物理鎖孔,旁邊是早已失效的視網膜掃描儀。。林默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仔細檢查門框。在右上角的陰影里,發現了一個幾乎與墻壁同色的微小接口——神經交互端口,舊型號,但還能用。這種端口在循環早期很常見,后來被更安全的無線連接取代了。。神經交互端口需要直接連接大腦,理論上可以讓用戶“進入”系統,但風險極高。非法連接可能觸發安全協議,導致意識損傷甚至死亡。而且,誰知道這個廢棄實驗室里還有什么防護措施?:“這是最危險的道路。”,林默從隨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根適配線——作為記憶校對員,他偶爾需要這種設備來讀取受損的神經記憶檔案。線的一端**端口,另一端是貼片,需要貼在太陽穴。,他做了最后的檢查。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遠處慶典的微弱回聲。樓梯上方,入口閘門依然開著,像一個黑暗的巨口。
沒有退路了。
他貼上貼片。
瞬間,世界消失了。
不是失去意識,而是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林默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房間里,沒有門窗,沒有家具,只有四面延伸至無限的白色墻壁。這里是神經交互的虛擬入口界面,比他工作用的系統原始得多。
“身份驗證。”一個機械的女聲在空間中回蕩。
“林默,記憶管理局校對員,ID M-7743。”
“驗證通過。權限等級:臨時訪客。歡迎來到‘阿特拉斯’神經交互實驗室。本設施已于第512次循環后廢棄。請注意,部分實驗數據可能未完全歸檔,交互時請注意神經負荷。”
白色房間的一側墻壁變成了透明,顯示出內部的景象。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布滿了陳舊的設備。更引人注目的是,實驗室中央有一個圓柱形玻璃艙,里面漂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艾琳?”林默脫口而出。
“實驗體A-7已進入永久靜默狀態。”系統聲音回答,“您有30分鐘訪問時間。超時將自動斷開連接,并可能觸發神經沖擊。”
林默朝透明墻壁走去,墻壁在他面前溶解,讓他進入實驗室。虛擬空間模擬了物理感——他能感覺到地面的硬度,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聲,甚至能聞到那股淡淡的甜味,在這里變成了某種消毒水的氣味。
實驗室比他想象的大。除了中央的玻璃艙,周圍還有數十個較小的艙體,大部分是空的,有幾個里面有人形輪廓,但都已經“離線”——意識靜默狀態。控制臺沿著墻壁排列,屏幕大多黑著,少數幾個閃爍著錯誤代碼。
他走向中央玻璃艙。靠近后,能看清里面的人形。是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黑色短發,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但林默立刻意識到,這不是艾琳。年齡不對,面容也有細微差別。
艙體旁邊的控制面板還在運作。他調出數據:
實驗體:A-7
身份:凱瑟琳·陳
狀態:永久靜默(第512次循環)
實驗記錄:長期神經負荷測試
結果:認知結構在第419天崩解,意識殘留度12.7%
“第512次循環……”林默喃喃道。那幾乎是五百次循環之前。這個實驗室在那時就被廢棄了,但為什么還有**(或曾經的**)保存在這里?
他繼續翻看記錄。更多實驗體信息出現:*-3,D-9,F-12……總共二十七個實驗體,全部是“永久靜默”狀態,時間跨度從第201次循環到第512次循環。實驗項目包括“記憶移植穩定性”、“意識**耐受性”、“循環疲勞的神經機制”等等。
林默感到一陣惡寒。這些都是人體實驗,而且顯然不是官方記錄中的項目。記憶管理局的檔案里從未提到過任何“阿特拉斯實驗室”,更不用說這些實驗了。
“查詢:阿特拉斯實驗室的設立目的。”他對系統說。
“阿特拉斯實驗室,隸屬于循環系統研究部,設立于第150次循環,旨在研究長期時間循環對意識的深層影響。實驗于第512次循環終止,原因為實驗倫理**及資源重新分配。所有數據已歸檔至中央數據庫,子庫T-7。”
標準的官方說辭。但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如果數據真的歸檔了,為什么這里還能訪問?為什么這些實驗體還保存在這里,沒有“處理”掉?
他走到一個控制臺前,嘗試訪問更深層的數據。系統要求更高權限,他輸入自己的ID,但被拒絕。就在他以為要失敗時,突然想起K給他的密碼。也許……
他輸入:741C-A9F3。
系統停頓了三秒。然后:
“權限驗證通過。歡迎,訪客A。您擁有臨時管理權限,可訪問所有非核心數據。”
果然。K不僅給了他地址,還給了他權限。這個“訪客A”是什么身份?為什么這個密碼能在被廢棄這么久的系統中生效?
來不及細想,林默迅速瀏覽新解鎖的數據。大量文件涌現在屏幕上:實驗日志、神經掃描、意識圖譜、甚至有一些……記憶記錄。
他隨機點開一份記憶記錄,是實驗體D-9的,時間戳是第388次循環:
……我又夢到了那片海。藍色的,沒有盡頭。水里有什么東西在發光,像星星沉在了海底。天空有三個月亮,兩個白色,一個紅色。我向同伴呼喊,但他們聽不見。水越來越深,光越來越亮,然后……
藍色海洋。三個月亮。和艾琳描述的夢境一模一樣,和蘇茜報告的夢境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林默調出所有提到“藍色海洋”或“三個月亮”的記錄。總共有十七份,來自不同的實驗體,時間跨越三百多次循環。夢境描述高度一致,細節幾乎相同。
“系統,分析這些記錄的相關性。”
“分析中……檢測到共享記憶模板。相似度:87.3%。推測為集體記憶殘留或系統植入記憶。”
“來源?”
“未知。數據庫中無匹配的原始記憶模板。”
林默感到心跳加速。如果這是系統植入的記憶,為什么要這樣做?如果不是,為什么這么多人會有完全相同的夢境?
他繼續深入,找到一個加密文件夾,標簽是“特殊案例:突破者”。輸入密碼,文件夾打開,里面只有三個文件:
突破者-1: 檔案損壞,無法讀取
突破者-2: 實驗體G-5,第467次循環,部分突破循環記憶屏障,產生對前序循環的記憶回溯。處理結果:永久靜默
突破者-3:艾琳·陳,第741次循環,完全突破記憶屏障,回憶起至少三個前序循環的完整記憶序列。處理結果:已轉移至時間管理局
艾琳是“突破者”。她不只是發現了系統的秘密,她實際上“記得”之前的循環。
林默想起艾琳曾經說過的話:“那些殘像真實得可怕……就像我們正在重復某個更宏大的模式。”
她不是在猜測,她是在回憶。
“系統,查詢‘前序循環’的定義。”
“前序循環:指當前文明發展階段之前的循環階段。根據記錄,人類文明在循環系統中已完成了九十次完整的‘發展-重置’周期。每次周期約一千次循環,具體時長因文明發展速度而異。”
九十次。K說的是真的。
“展示完整記錄。”
“警告:此信息為受限訪問級別。訪問可能導致神經沖擊。”
“繼續。”
屏幕上的數據流重新組織,顯示出一個龐大的時間線:
循環**總覽
起始時間:現實**2803年(銀河風暴起始年)
當前循環:第91周期,第1000次循環(本日結束后將重置)
已完成周期:90次
文明平均發展水平:第1-10周期,石器時代至鐵器時代;第11-30周期,古典文明至工業**;第31-60周期,電氣時代至原子時代;第61-90周期,信息時代至太空時代早期
每一個周期結束后,都有一個標記:“全記憶重置,文明指數歸零,重啟”。
“重置的具體過程是什么?”
“第1000次循環結束時,將執行以下程序:
啟動‘忘川協議’,清除所有居民的本周期個人記憶
執行‘文明回歸協議’,將科技水平重置至預設起點(通常為石器時代)
植入基礎生存記憶模板
啟動新周期,從第1次循環開始
保留技術數據庫,但設置逐步解鎖權限”
林默盯著這些文字。九十次。人類在這個系統中重復了九十次文明發展,每次都達到一定高度,然后被抹去記憶,打回原始時代,重新開始。兩千五百年現實時間,九萬次循環,無數的人生,無數的成就和失敗,全部被一次次歸零。
這不只是監獄。這是一個無盡的地獄輪盤。
“目的?”他問,聲音在顫抖,“這樣做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根據高級文明‘守望者’設定的初始參數:通過循環性文明重塑,促使人類種族完成意識進化,達到銀河系共存標準。當文明連續三個周期不觸發任何‘暴力閾值’時,循環終止,人類可重返現實。”
“暴力閾值?”
“大規模戰爭、種族滅絕、系統性壓迫等行為。每個周期都有不同的閾值標準,隨文明發展水平調整。”
“我們……觸發過多少次?”
“九十次周期中,八十九次在到達當前科技水平前觸發暴力閾值。唯一未觸發的周期是第87周期,但該周期在到達當前水平后,于第921次循環觸發‘技術濫用閾值’(開發意識控制武器),被判定為失敗。”
九十次嘗試,九十次失敗。人類從未成功。
林默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控制臺,虛擬界面在他的神經負荷下閃爍。他想起了歷史課上學到的那些戰爭、**、壓迫……原來不只是歷史,那是他們在循環中一次次重復的失敗模式。
“警告:訪問時間剩余10分鐘。神經負荷已達到臨界值68%。建議終止訪問。”
“等等,”林默強打精神,“艾琳在哪里?你說她已被轉移到時間管理局,具**置?”
“實驗體艾琳·陳于第741次循環第314天轉移至‘伊甸’設施。該設施位于新希望市地下核心區,具體坐標……”
系統突然卡頓。屏幕閃爍,數據流變得混亂。
“檢測到外部入侵……安全協議啟動……正在追蹤訪問源……”
不好。他被發現了。
“立即斷開連接!”林默命令。
“斷開程序啟動……錯誤……連接被鎖定……反入侵協議激活……建議訪客立即進入緊急脫出程序……”
虛擬實驗室開始扭曲。墻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設備分解成像素塊,地面開裂。林默試圖奔跑,但空間本身在擠壓他。神經沖擊開始了——一種尖銳的疼痛從太陽穴炸開,蔓延至整個頭顱。
他看到玻璃艙里的實驗體A-7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空洞的,純粹的白色,沒有瞳孔。然后嘴巴張開,發出不是聲音的尖叫,一種直接作用于意識的頻率,讓林默的思維幾乎崩解。
“脫出!強制脫出!”他嘶吼。
“執行強制神經斷開……3……2……”
疼痛達到頂峰。林默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扯,被擠壓,被扔進一個漩渦。最后時刻,他看到一個畫面,不知是從哪里來的:一片藍色的海洋,三個月亮掛在天空,水面下有光在流動。
“……1。斷開完成。”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癱倒在樓梯平臺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貼片從太陽穴脫落,線纜還連接在端口上。他嘴里有血腥味,可能是咬破了舌頭。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擊打過。
他掙扎著坐起來,扯下線纜。虛擬界面消失了,但那些畫面還在腦中回放:實驗體、數據、九十次失敗的循環、還有最后那片藍色的海……
遠處傳來警笛聲。不是慶典的音樂,是真正的警報,而且越來越近。
系統發現了他。或者時間管理局。或者兩者都有。
林默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發軟。他必須離開這里,但去哪里?回家會被抓,去中心廣場是自投羅網,K說過只幫他一次……
警報聲更近了,似乎就在頭頂的街道上。
他看到金屬門旁邊的墻壁上,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縫隙。用手一推,是一扇隱藏門,向內滑開。里面是狹窄的維修通道,只能彎腰進入。
沒有選擇。林默鉆了進去,在身后關上隱藏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一點微光。他打開腕表照明,發現這是一條通風管道或電纜通道,布滿了灰塵和蛛網。
通道向下傾斜。他小心地前進,盡量不發出聲音。警笛聲在身后逐漸減弱,但另一種聲音出現了——一種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大型機械運轉。
通道盡頭是一個豎井,有梯子向下。下面有光,還有空氣流動的聲音。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下去。
豎井很深,大概下了四五層樓的高度,到達另一個平臺。這里有一扇氣密門,旁邊有一個手輪。他轉動它,門開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少有百米高,數千米寬。里面不是廢棄的實驗室,而是一個……工廠。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生產設施。
無數自動機械臂在忙碌,組裝著某種圓柱形容器。流水線傳送帶將零件從一端運到另一端,火花四濺,激光切割,精密焊接。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和冷卻液的氣味。
林默躲在門后,觀察著。那些被組裝的圓柱形容器,他在神經交互中見過——正是保存實驗體的玻璃艙。但這里的規模大多了,流水線上有數百個,甚至上千個這樣的容器,大部分是空的,但有一部分已經完工,里面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
而在工廠的遠端,有一個區域擺放著已經完工的容器。那里有幾十個,也許上百個。每個容器里都有一個人形,漂浮在液體中,連接著管線。
他們是被制造出來的。
林默的頭腦轟鳴。實驗體不是志愿者,不是囚犯,他們是……產品。被制造出來用于實驗的“人”。
他想起那些實驗記錄里的冷漠描述:“認知結構崩解”、“意識殘留度”、“永久靜默”……他們對待這些生命像對待儀器零件。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比任何神經沖擊都冷。這不是監獄,這是養殖場。人類文明不是在服刑,而是在被觀察、被實驗、被“改良”。
“發現未授權人員。”
機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林默抬頭,看到一個球形的監視無人機懸浮在空中,紅色的掃描光束鎖定了他。
“請站在原地,等待安保人員。任何抵抗行為都將被視為威脅。”
林默轉身就跑,沖回豎井,拼命往上爬。下方的工廠傳來更多的警報聲,有機械的腳步聲在靠近——安保機器人。
他爬到通道入口,鉆進去,沿著來時的路狂奔。隱藏門就在前面,他沖出去,回到樓梯平臺。警報聲從上方傳來,安保人員正在下樓。
沒有退路。他看向上方,入口的閘門還開著,但能聽到外面有懸浮車的轟鳴。看向下方,是更深的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就在這時,腕表震動。一條加密信息,來自未知來源:
“向左第三塊地磚,向下。快。”
沒有時間思考。林默沖到指定位置,用腳踩了踩地磚。是空心的。他撬開地磚,下面是一個垂直的管道,有梯子。
他鉆進去,在頭頂合上地磚。幾乎是同時,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安保人員到達平臺。
“目標消失。熱信號檢測……下方有微弱信號。”
“封鎖下層區域。他跑不了。”
林默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下方很遠的地方有光,但他不敢動。上面,安保人員在交談:
“又是這些覺醒者。每次循環快結束時就有幾個冒出來。”
“上頭命令,抓活的。時間管理局要親自審問。”
“你說這次能成功嗎?第91次了。”
“誰知道。我只想完成這該死的循環,拿我的積分,然后在重置后選個舒服的身份。這次我想當個藝術家,上次是工程師,太累了。”
“你記得上次?”
“片段。重置不總是完全干凈,你知道的。偶爾會有碎片漏過來。我夢見過……算了,干活吧。”
腳步聲分散開。林默等待了幾分鐘,直到上面安靜下來,才開始小心向下爬。
管道很深,大概又下了五六層樓。底部是一個小房間,看起來是個舊配電室。房間里有一個人,背對著他,正在操作一個便攜式終端。
那人轉過身。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樸素的灰色工裝,短發,面容普通,但眼睛很銳利。
“林默?”她問。
“你是?”
“你可以叫我‘渡鴉’。”她說,聲音平靜,“我是‘破壁者’的一員。K聯系了我們,說你可能需要幫助。看來他沒錯。”
“‘破壁者’?”
“反抗者。覺醒者。想要打破循環的人。隨便你怎么叫。”渡鴉收起終端,“我們時間不多。系統已經標記了你,時間管理局也在追蹤。你得跟我走。”
“去哪?”
“安全屋。然后,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們。”
林默警惕地看著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時間管理局的人?K也可能是他們的一員,這是陷阱。”
渡鴉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苦澀:“如果是陷阱,你現在已經在審訊室里了,而不是在這里和我說話。聽著,我沒時間說服你。你可以跟我走,或者留在這里等他們找到你。但如果你留下,我建議你**,那比落在時間管理局手里要仁慈得多。”
她走向房間另一側,推開門。“決定。”
林默猶豫了。K,時間管理局,現在又是“破壁者”。每個人都聲稱知道真相,每個人都想讓他加入。他該相信誰?
但他想起了工廠里的景象,那些漂浮在容器里的人形,那些實驗記錄,九十次失敗的循環……
“我跟你走。”他說。
渡鴉點頭:“明智的選擇。但記住,一旦踏入這條路,就沒有回頭了。系統不會放過覺醒者,時間管理局更是會將你視為必須清除的病毒。”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林默說。
他們離開配電室,進入另一條通道。這條通道更舊,墻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有積水,空氣潮濕。渡鴉顯然對這里很熟,帶著他在迷宮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那個工廠,”林默邊走邊問,“那些被制造的人……”
“克隆體。”渡鴉簡短地回答,“系統不只需要自然出生的人類,還需要受控的實驗體。那些是批量化生產的,用于各種測試。神經耐受性、記憶移植、意識復制……你以為循環系統是怎么完善的?是靠這些實驗。”
“但這……這是……”
“邪惡?不道德?”渡鴉冷笑,“在守望者看來,這只是必要的研究。他們要‘改良’人類,就像我們改良農作物。而且,嚴格來說,那些克隆體不算‘完全人類’,他們沒有完整的法律**,只是實驗材料。”
她突然停下,示意林默安靜。前方有聲音,是巡邏的安保無人機。他們躲在陰影里,直到無人機飛過。
“K說艾琳在‘伊甸’設施,”林默低聲說,“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
渡鴉的表情變得復雜:“伊甸……那是時間管理局的總部,也是系統最核心的區域之一。如果艾琳在那里,那她要么是囚犯,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她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一員。真正的一員,不是被迫,是自愿。”渡鴉看著他,“你最好有這個心理準備,林默。人在時間面前會改變,尤其是在無盡的時間中。兩百次循環就能讓一個人面目全非,而時間管理局的人……他們中的一些經歷了不止一個完整的九十次周期。”
他們繼續前進,又穿過幾個區域。林默注意到墻壁上有涂鴉,不是循環早期的那種,而是新的,簡單的符號:一個破碎的圓環,里面有一把鑰匙。
“那是我們的標記。”渡鴉說,“破壁者。我們相信循環可以打破,而且必須從內部打破。”
“怎么做?”
“找到系統的核心代碼,修改重置協議,或者直接破壞主控制單元。但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需要計劃,需要資源,需要時機。”
“什么時機?”
渡鴉沒有立即回答。他們來到一扇金屬門前,她輸入密碼,門滑開。里面是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房間:有幾張床,一些儲存箱,一個工作臺,上面擺滿了電子設備。
“這里是暫時的安全屋之一。”她說,“我們有十幾個這樣的地方,經常更換。系統在追蹤我們,但地下網絡很復雜,它不可能監控每一條通道。”
房間里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類似的工裝,正在工作臺上忙碌。看到渡鴉和林默,他們抬起頭。
“這是林默,新來的覺醒者。”渡鴉介紹,“這兩位是‘工匠’和‘幽靈’,我們的技術專家。”
工匠是個消瘦的男人,戴著一副厚重的眼鏡,點了點頭。幽靈是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但眼睛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K說的就是他?”工匠審視著林默,“記憶管理局的校對員?權限不錯,但能信任嗎?”
“現在只能信任。”渡鴉說,“系統已經發現他了,他無處可去。”
幽靈走到林默面前,抬頭看他:“你在神經交互中看到了工廠,對嗎?”
“你怎么知道?”
“你的腦波模式還殘留著沖擊痕跡,而且表情說明了一切。”幽靈淡淡地說,“第一次見到那種景象,誰都會那樣。我小時候見過更糟的。”
“你小時候?”
“我是克隆體。”幽靈平靜地說,“第七代實驗體,批次G-12。我的‘童年’是在培養皿里度過的。后來我被廢棄了,因為意識穩定性測試不合格。渡鴉找到了我,給了我名字和身份。”
林默不知該說什么。他面前的這個女孩,是工廠里那些容器中的產品,一個被制造出來做實驗的生命。
“別同情我,”幽靈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現在是破壁者最好的神經駭客。系統創造了我,我會幫你們摧毀它。這是公平的。”
她回到工作臺,繼續操作終端。工匠遞給林默一瓶水:“喝點吧,你看上去很糟。”
林默接過水,大口喝下。他確實很渴,而且疲憊,神經沖擊的后遺癥還在,頭痛欲裂。
“你剛才問時機,”渡鴉說,示意他坐下,“最好的時機,是重置過程中的那個窗口。”
“窗口?”
“每次循環結束時,系統會執行重置程序。在這個過程中,核心安全協議會有短暫的關閉,以便進行數據清理和重啟。那個窗口很短,大概只有0.3秒,但如果能精確抓住,可以植入惡意代碼,或者直接訪問核心數據庫。”
“你們試過嗎?”
工匠和幽靈交換了一個眼神。
“試過十七次,”工匠說,“在過去三十個循環里。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們損失了九個人,其中五個意識被永久歸檔,三個被抓,只有一個逃回來,但神經損傷嚴重,現在還在靜養。”
“為什么繼續嘗試?”
“因為我們沒有選擇。”渡鴉的聲音變得嚴厲,“要么在循環中無盡地重復,要么賭上一切爭取自由。我選擇后者。我們所有人都選擇了后者。”
她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是新希望市的地下結構圖,上面標記了許多點和線。
“我們相信,系統的核心控制單元就在城市正下方,一個叫做‘零點’的地方。但那里防御極其嚴密,常規方式無法進入。唯一的通道,是通過時間管理局的‘伊甸’設施——那里有一條直接通往零點的維護通道。”
“所以我們需要進入伊甸。”
“是的。但我們沒有權限,也不知道伊甸的內部布局。時間管理局的人員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我們無法滲透。”渡鴉看著林默,“直到你出現。記憶管理局的校對員,擁有高級權限,而且被K標記為‘潛在覺醒者’。如果操作得當,你可能是我們的鑰匙。”
林默明白了:“你們想讓我潛入時間管理局?”
“我們想讓你被時間管理局招募。”工匠糾正道,“K已經給了你邀請,不是嗎?你可以接受,加入他們,成為我們在內部的眼線。”
“然后背叛他們?”
“然后找到打破循環的方法。”幽靈說,沒有抬頭,“這不是背叛,這是解放。解放所有人,包括時間管理局的那些囚徒看守。”
林默沉默了。這計劃聽起來幾乎不可能。而且危險,極其危險。如果被發現,他的意識會被永久歸檔,真正的死亡。
但話說回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回到人群,在重置中失去一切記憶,從石器時代重新開始?還是加入時間管理局,成為系統的一部分,看著人類在無盡循環中一次次失敗?
“我需要考慮。”他最終說。
“你沒有多少時間,”渡鴉說,“重置程序會在今晚午夜啟動。如果你想在重置前做些什么,必須盡快決定。而且,系統已經在追蹤你,你的身份可能很快就會暴露。”
“如果我被時間管理局招募,他們會保護我免受系統追蹤嗎?”
“會。時間管理局有**,可以標記某些人為‘監管對象’,系統就不會清除他們。這就是為什么K能存在這么久。”
林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頭痛還在,但更難受的是選擇的重量。他想起了艾琳,想起了她最后留給他的線索,想起她相信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K說艾琳可能在伊甸,”他睜開眼睛,“如果我加入時間管理局,能見到她嗎?”
“有可能。”渡鴉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了。時間管理局會……改變人。”
“我明白。”
“所以你的決定是?”
林默深吸一口氣:“聯系K。告訴他我接受邀請。”
工匠和幽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他。渡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點頭。
“我會安排。但在那之前,你需要休息。神經沖擊需要時間恢復,而且你需要為接下來的事情做好準備。”
她指向一張床:“睡一會兒。四小時后我叫你。到時候K會派人來接你,或者……”她頓了頓,“或者時間管理局的抓捕小隊會找到這里。但愿是前者。”
林默躺到床上,雖然疲憊,但無法入睡。腦海中反復回放著今天的一切:被篡改的日記,K的真相,地下的實驗室,克隆體工廠,還有破壁者們。
他看向墻上的鐘。晚上21:47。距離午夜重置,還有兩小時十三分鐘。
窗外,遙遠的慶祝聲還在繼續。煙花偶爾照亮房間,在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在那些歡呼的人群中,有沒有人像他一樣懷疑過?有沒有人在某個瞬間,感到一切太過完美,完美得不真實?有沒有人夢到過藍色的海洋和三個月亮?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人潮中的一員。他是一個病毒,一個錯誤,一個試圖感染系統的異常代碼。
他閉上眼睛,最終在疲憊中沉入不安的睡眠。在夢境邊緣,他又看到了那片海,藍色的,無邊無際,水下有光流動,天空有三個月亮。
但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旁觀。他在海里,在深水中,向下沉。水面上,三個月亮的光扭曲、破碎。水深處,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在光芒的核心,他看到了一個輪廓。一個人形,張開雙臂,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擁抱。
是艾琳。
然后他沉入了光芒,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書名:《循環的循環》本書主角有林默艾琳,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太空上的呆呆魚”之手,本書精彩章節:第一千次日出------------------------------------------,精確得如同原子鐘的報時。:59跳到6:00。他在鬧鈴響起前0.3秒伸出手,指尖準確觸碰到靜音鍵。房間里保持著最適宜的23攝氏度,濕度45%,空氣凈化系統無聲運轉,釋放出模擬松林的氣息——這是他第317次循環時設定的偏好。,赤腳踩在地板上。微溫的地面傳來柔和的脈沖,這是循環早期添加的健康系統,據說能促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