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我繡了三年，繡到最后一針眼瞎了，他轉手拿去給別人穿了。
訂婚時他只說了一句：替我繡一件天下最好的嫁衣。
沒說給誰穿。
日趕夜趕，燭火太暗針線太細，第二年右眼看不清，第三年左眼也廢了。
他來取衣裳那天，捏了捏繡面，說：繡工倒好，可惜你配不上它了。
花轎從樓下過，鑼鼓震得窗框直響。
我摸索著起身推開窗，朝滿街喜氣喊了一嗓子：“周鼎，裙擺最后我繡的是只蝴蝶，你回頭看看，像不像我當年的眼睛？”
1.
滿街的鑼鼓聲停了一拍。
我看不見，但聽得到。
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連嗩吶手都忘了換氣。
三秒后，嗡地一聲，議論炸開了鍋。
“那**是誰？”
“好像是住東巷閣樓上的裴姑娘。”
“就是那個繡娘？以前做的嫁衣全城的人排著買的那個？”
“她怎么瞎了？”
我扶著窗框，風灌進來，帶著紙炮的硫磺氣和桂花的甜膩味。
今天是九月初九。
他挑的好日子。
樓下有人噓我，有人罵我瘋了，也有人在小聲嘀咕。
我不在乎。
該說的，我說了。
窗子關不上了，合頁在我手里掰斷了。
哦，忘了，三年沒怎么干活，不知道自己手勁變大了。
我摸著墻壁退回床邊，腳碰到桌角，疼得齜牙。
眼前什么都沒有，黑茫茫一片，跟三年前每個夜里趕工時的燭火暗影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還能看見一點。
后來，連那一點也沒了。
門被拍響了。
“裴漪！你瘋了？”
是周鼎的小廝，叫福來。
他在樓下喊，聲音又急又兇。
“我家少爺說了，你要是再鬧，就讓人把你趕出云橋鎮！”
我坐在床上，手擱膝蓋上，沒吭聲。
趕出去？
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父親留下的繡莊，三年前被周鼎拿去抵了聘禮。
說是聘禮，不過是換了個名頭占了我的鋪子。
福來罵罵咧咧走了。
鑼鼓重新敲起來，比剛才還響。
2.
我跟周鼎的親事，是三年前定的。
他上門那天，帶了一**南珠，兩箱蜀錦，還有一封寫得漂漂亮亮的婚書。
那時候我十七歲，爹剛走半年，留下裴家繡莊和一屋子線頭。
周鼎是鎮上最大的布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