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三個通宵。

第二次匯報的主題是“社會誠信體系建設”。

我決定不做法條搬運了——我做了實地調研。

我跑了七個社區，訪談了三十一個受訪者，整理了五萬多字的訪談記錄。

我把數據做成圖表，把受訪者的原話做成詞云，把誠信體系的痛點用可視化的方式呈現出來。

匯報那天，我把圖表貼了滿黑板。

陳銳先講。他的論述很漂亮——全是大詞，“社會契約”道德重建信任資本”。引用了三個社會學家的理論，ppt做得精美絕倫。

但他有三個邏輯漏洞。

我記下來了。

輪到我講的時候，我沒有按照PPT的順序來。

“陳銳同學剛才提到‘社會信任的自我修復能力’，我想回應一下。”

教室里安靜了。

“第一，他引用的盧曼那本書，核心觀點是社會信任是‘社會復雜性的簡化機制’，而不是他說的‘道德資本積累’。這是概念誤用。”

陳銳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二，他提出的‘網絡實名制是信任重建的前提’，但根據我的調研——三十一個受訪者中，有二十七個明確表示，實名制不會讓他們更信任網絡環境。這是數據。”

我把圖表拍到黑板上。

“第三——”

“夠了。”***站起來。

教室里鴉雀無聲。

她走到黑板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把我的調研報告從黑板上扯下來。

撕了。

一張一張，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詭辯。冷漠。像個機器。”

她一字一頓。

“你的數據是冰冷的，你的邏輯是攻擊性的，你的‘回應’不是在討論問題——你是在羞辱同學。”

“***，我只是指出——”

“這門課你別想過。我說的。”

她收起笑容，看著我的眼睛。

“回去好好反省。下次匯報，如果你還是這種態度，期末成績我會直接打零分。不是平時分，是總評。”

我站在***，看著垃圾桶里的碎紙。

教室里沒人說話。

陳銳低著頭，沒看我。

下課鈴響了。

我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無一人。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我**微信：“沈渡，你們導員給家里打電話了，說你頂撞老師。你怎么回事？”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

“**說了，你要是掛科丟人，就別回來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回到宿舍，室友們已經睡了。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開始準備第三次匯報。

但不是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