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債兩百萬，高血壓惡化到每天頭暈，老婆遞了離婚協議，搬走那天連我的貓都沒留給我。
跳之前我刷了最后一次朋友圈。
方昊發了一張照片。酒會上，西裝革履，舉著紅酒杯，站在一塊展板前面。展板上印著的項目名稱、產品架構、技術路線——每一行字我都能背出來。
因為那是我寫的。
他配的文案：「感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從天臺往下跳的那一刻，最后悔的事不是創業失敗，是沒往他那輛奧迪上砸。
但現在——
我活了。
我赤腳下床，腳底踩到冰冷的瓷磚地面，寒意從腳心竄到后腦勺。這種感覺太實在了，實在到我的心臟開始砰砰跳。
我走出臥室，穿過客廳，到了廚房。
冰箱上面有個掉漆的鐵盒子，外面用記號筆寫著兩個字——"咸菜"。
我打開。
沒有咸菜。
橙色的塑料藥瓶躺在鐵盒底部。瓶身上印著"厄貝沙坦片"。我的降壓藥。
上輩子我翻遍了整間出租屋都沒找到這瓶藥，以為落在了公司。
原來在這兒。
我媽親手藏的。
她怕什么？怕我血壓控制好了，身體太健壯，創業干成了，出息了——出息了，表弟怎么辦？
我把藥瓶攥在手心，指節發白。
深呼吸。
放下。
藥先不急。有更重要的事。
我走到客廳盡頭那間最大的臥室——我媽專門給方昊留的客房。十五平米，帶獨立衛生間和空調，窗臺上擺著我媽去花市挑的綠蘿。
我的臥室六平米，沒空調，窗戶對著隔壁的排煙管道。
門沒鎖。
方昊躺在大床上，四仰八叉，嘴巴張著，呼嚕打得墻皮發顫，口水在枕頭上洇出一塊深色的圓。
我沒看他。
目光掃到書桌上。
筆記本電腦亮著，屏保都沒設。上面是一份打開的Word文檔。
我湊過去，看了三秒。
太熟了。
每一行數據、每一張圖表、每一段市場分析——連字體都沒換，宋體小四，1.5倍行距。
第七頁第三段，"用戶增長率"打成了"用戶增漲率"。
這個錯別字是我半夜三點手抖敲錯的，后來忘了改。
方昊全盤照搬。連錯字都不舍得動一下。
我掏出手機，對著屏幕連拍了十幾張——文檔內容、文件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