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食指，在蒙著水汽的鏡面上，一筆一劃地寫：
“快逃”
水珠從筆畫邊緣滑落，字跡扭曲變形。
我后退，脊背撞上浴室門框。
鏡中的我終于抬頭，看向我。他的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我從未做過的、極端不自然的微笑。然后他張開嘴，無聲地說：
“太遲了。”
3
我沖出衛生間。
客廳的電子鐘顯示：03:17。
和醒來時一樣。時間沒走。一分都沒走。我盯著鐘，看紅色數字跳動。03:17。03:17。03:17。它卡住了。不，它在循環。每次跳到03:18的瞬間，就閃回03:17。
床底的心跳聲再次響起。
這次更響，更急。
咚！咚！咚！
像有什么要破板而出。
我沖向玄關，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把。擰，拉，門紋絲不動。鎖是好的，鏈栓沒掛，但門像焊死在門框里。我踹門，肩膀撞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連一絲縫隙都不開。
窗戶。
我跑回客廳，拉開窗簾。
落地窗外，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是一片濃稠的、蠕動的黑暗。沒有燈光，沒有建筑輪廓，沒有星光。只有黑暗，像有生命的實體，貼著玻璃緩慢流淌。偶爾凸起一張人臉的形狀，又迅速塌陷下去。
我跌坐在地。
心跳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天花板，墻壁，地板，家具后面。無數個心跳聲，全部與我同步。我被包圍了。被我自己包圍了。
電視突然亮了。
沒有信號源的雪花屏，滋滋作響。雪花閃爍幾秒后，穩定成一幅畫面：我的臥室，此刻的角度，從床底向上拍攝。我看見自己的腳垂在床邊，看見我蹲下查看，看見我走向衛生間。
實時監控。
但鏡頭在床底。
誰放的？
畫面切換。衛生間鏡子前，我潑水的背影。鏡頭角度在鏡子里。不，不是鏡子外，是鏡子內部。有什么在鏡子里拍攝我。
畫面再切。
客廳，此刻，我坐在地上的背影。
鏡頭在我正后方。
我猛地回頭。
什么都沒有。
但電視畫面里，我回頭了，與鏡頭對視。畫面中的我，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鏡頭的光點。然后畫面中的我，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與此同時，我自己的喉嚨一緊。
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