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三十載，我為他生了六子五女。
他死前握著我的手說——想娶我庶妹。
我笑著答應。
重生回十六歲，我親手把繡球塞進庶妹手里。
你要的人，拿去。
代價——你們付不起。
第一章
裴時行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守在床邊，手里還端著剛熬好的藥。藥是我親手配的方子，一味一味地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熬。三十年了，裴家上下的湯藥膳食，從來只經我一人的手。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曾經這雙手握過刀、提過筆、抱過我們最小的女兒轉圈。現在搭在被面上，青筋暴突，指節發白。
我把藥碗放到床頭，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出奇。攢了一輩子的話，要在這一刻全倒出來。
"夫人。"
我彎下腰，把耳朵湊近他干裂的嘴唇。
"嗯，我在。"
他的喉嚨里發出嘶嘶的氣音，眼眶泛紅，渾濁的眼珠里映著我滿頭白發的影子。
"你……你跟兔子似的，一窩窩地生。六個兒子，五個女兒……"
我笑了笑。是啊，十一個孩子。頭一個生的時候我才十七，最后一個生完，我的腰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世人都羨慕我裴時行多子多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風里將滅的蠟燭。
"可是妙柔……你庶妹她，一個孩子都沒有。"
我的手僵住了。
"每次她望著咱們的孩子，眼淚就這么一顆一顆地掉……"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空氣中顫巍巍地比劃著，摸一張不存在的臉。
"我心如刀割。"
藥碗里的湯藥涼了。苦味混著屋里的炭火氣彌漫開來，我的胃翻涌了一下。
"夫人。"
"……嗯。"
"若有來世，請讓你庶妹的繡球砸中我。"
他的手指嵌進我的手腕，指甲陷進肉里。
"我想給她一個孩子。"
窗外的雪落在窗欞上，簌簌的聲響。
滿屋的燭火晃了一下。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繡過嫁衣、煎過湯藥、批過賬本、打過想害我孩子的人。三十年沒停過。手背上全是凍瘡的疤。
我說："好。"
眼淚砸在他的手腕上。
"我成全你們。"
他笑了。
混濁的、釋然的笑。臨終前終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