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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李恪李世民)免費閱讀完整版小說_最新小說全文閱讀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李恪李世民

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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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星途攬月的《大唐特種兵太子手搓AK》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醒來就是地獄難度------------------------------------------,不是疼,是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來換成了冰水。他的四肢沉得像灌了鉛,手指頭不聽使喚,連彎曲一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眼皮上有千斤墜,黏糊糊的,像是被人涂了一層漿糊。——不,現在應該叫李恪——在黑暗中躺著,沒有急著睜眼。:當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時候,先別睜眼。眼睛會欺騙你...

精彩內容

莊子上的人------------------------------------------,長安城的東門已經排起了長隊。、趕車的商賈、出城的旅客——三三兩兩地擠在城門口,等著門卒檢查過所。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露水、泥土和牲畜糞便的氣味,說不上好聞,但對于一個在皇宮里憋了五天的靈魂來說,這氣味反而讓人清醒。,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麻布袍子,頭發用一根木簪隨便束著,腳上蹬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阿忠坐在他旁邊,趕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楊妃莊子上來的管事,姓陳,人稱陳伯。,像一張被壓彎的弓。他的臉上全是褶子,深一道淺一道的,像是被人用刀子胡亂劃了幾刀。眼睛很小,被擠在褶子里,幾乎看不見。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那種精明的亮,是一種老實的、本分的、被生活磨礪出來的亮。“殿下,”陳伯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紙,“莊子上最近不太平,您不該來的。怎么不太平?”李恪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符的平靜。,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長,像是從肺的最深處擠出來的。“去年冬天,莊子上來了一伙人。說是奉了上頭的命,要收什么‘厘金’。一畝地多收二十文。佃戶們交不起,跑了好幾家。今年開春,又來了一撥人,說是要重新丈量土地。丈來丈去,莊子上的地少了三十畝。少了?”李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地又不會長腿跑。地不會跑,界碑會跑。”陳伯的聲音更低了,“他們把界碑往外挪了三十畝,那三十畝就歸了隔壁的莊子。聽說隔壁莊子的背后……是長安城里的大人物。母妃知道嗎?知道。”陳伯點頭,脖子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娘娘派人來問過,但那些人說有上面的手令,娘娘也奈何不了他們。手令呢?看了嗎?看了。蓋著大印。”。
又是長孫無忌。他不只是在朝堂上打壓庶子,連一個前朝公主的莊子都不放過。三十畝地,在他眼里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他還是要拿。不是為了那點地,是為了——告訴楊妃: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兒子什么都不是。
牛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官道兩邊的田地里,莊稼長得很不好。稀稀拉拉的,黃不拉幾的,像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的頭發。田埂上坐著幾個農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到牛車經過,連頭都不抬。
“今年的收成怎么樣?”李恪問。
陳伯搖了搖頭。
“不好。天旱,三個月沒下雨了。渠也干了,井也淺了。佃戶們連種子錢都收不回來。”
“莊子上一共多少佃戶?”
“原來有三十戶,現在剩下十九戶。跑的跑了,剩下的也都是拖家帶口的,走不了。”
“欠了多少租?”
陳伯沉默了一下。
“三年的租,一文都沒交上。”
李恪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田地,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三十戶佃戶,三年欠租。楊妃的莊子不僅沒有收入,還在往里貼錢。而那些人還在不斷地加碼——收厘金、挪界碑、擠兌佃戶。他們的目的不是把莊子搞垮,是讓楊妃沒有任何經濟來源。一個沒有錢的妃子,一個沒有錢的皇子,在長安城里,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
“陳伯,”李恪突然開口,“莊子上現在誰說了算?”
陳伯愣了一下。
“當然是殿下和娘娘——”
“不是。”李恪搖頭,“我說的是,在莊子上,誰說話最管用?”
陳伯沉默了很久。
“是……一個叫孫二狗的人。”
“孫二狗?”
“嗯。原來是個潑皮,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攀上了長安城里的關系。現在在莊子上收厘金、管地租,誰不交就打。上個月,老張頭交不起二十文的厘金,被他們打傷了腿。”
“官府不管?”
陳伯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奈。
“官府?縣衙的人來了,看了看,說‘民事**,自行解決’。然后就走了。”
李恪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敲。節奏變了。從慢變快。從沉穩變成急促。
那是他生氣時的習慣。
“殿下,”阿忠小聲地說,“您沒事吧?”
“沒事。”李恪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讓阿忠不敢再問。
牛車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土路。土路兩邊是齊腰高的野草,草葉子刮著車幫,發出“沙沙”的聲音。路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十幾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像是被風吹歪的積木。屋頂上的茅草已經發黑了,有的地方還露著洞。村子中間有一棵大槐樹,樹下坐著一群老人和孩子。老人們瘦得像柴火棍,孩子們光著腳,身上穿著看不出顏色的破衣裳。
牛車停在村口。陳伯跳下車,腿腳不利索,趔趄了一下。
“到了,殿下。”
李恪跳下車。他的腳落在土地上,感覺和皇宮里的地磚完全不同。地磚是涼的、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土地是溫的、軟的、包容一切的。
他站在村口,看著這個破敗的村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牲畜糞便的臭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那是貧窮的味道。是絕望的味道。
“殿下?”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恪轉過頭。大槐樹下,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看著他。她的臉很小,小到只有拳頭那么大。臉上全是灰,看不清楚五官。但她的眼睛很大,大到幾乎占了半張臉。那雙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沒有星星的夜空。里面有一種東西,讓李恪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
是饑餓。
不是那種“我忘了吃午飯”的饑餓,是一種長期的、慢性的、深入骨髓的饑餓。是那種“我已經忘了吃飽是什么感覺”的饑餓。
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在難民營里見過這種眼神。那是孩子的眼睛,卻裝著成年人的苦難。
“你叫什么名字?”李恪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怯怯地看著她。
“她叫小禾。”陳伯在旁邊說,“老張頭的孫女。老張頭被孫二狗的人打傷了腿,躺在床上起不來。她娘跑了,爹去城里找活干,好幾個月沒回來了。”
李恪沉默了一下。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那是早上阿忠給他準備的干糧,兩塊米糕。他把紙包打開,把米糕遞到小禾面前。
“吃吧。”
小禾看著米糕,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驚喜,是——不敢相信。她的嘴唇動了動,想伸手拿,又縮了回去。她抬頭看了看陳伯,像是在等他的許可。
陳伯點了點頭。
小禾伸出手,飛快地拿了一塊米糕,塞進嘴里。她吃得太快,噎住了,咳了好幾聲。但她沒有停下來,三口兩口就把那塊米糕吃完了。然后她看著李恪手里的另一塊米糕,眼睛里全是渴望。
李恪把另一塊也遞給她。
“慢慢吃。”
小禾接過米糕,這次沒有急著吃。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米糕,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李恪,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在閃。
“你是神仙嗎?”她問。
李恪愣了一下。
“不是。”
“那你為什么給我吃的?”
“因為……你餓了。”
小禾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那塊米糕。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李恪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陳伯。
“帶我去看看老張頭。”
老張頭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一間土坯房,墻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個拳頭。門是兩塊木板拼的,關不嚴實,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嗚嗚地響。
李恪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著藥渣的苦味。屋子很小,一張土炕占了半邊。炕上躺著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他的右腿被幾塊木板夾著,用破布條纏著,腫得比左腿粗了一倍。
“老張頭,殿下來了。”陳伯在門口說。
老張頭掙扎著要起來,李恪按住了他。
“躺著。”
老張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惶恐。
“殿……殿下?”
“嗯。”
“殿下不能來這里啊……這里臟……”
“不臟。”李恪說。他伸手揭開老張頭腿上的破布條。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傷口已經化膿了,布條上全是**的膿液。小腿腫得發亮,皮膚發黑發紫,摸上去滾燙。
感染了。而且很嚴重。如果再拖下去,就是敗血癥。就是死。
“陳伯,有酒嗎?”
“有……有。村里王老頭會釀酒,但是不多了——”
“去拿。越多越好。再拿一口鍋,干凈的布,鹽。”
陳伯愣了一下,然后轉身就跑。他的腿腳不利索,跑起來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
李恪轉過身,看著阿忠。
“把馬車上的藥箱拿來。”
“是!”
阿忠跑出去。李恪坐在炕沿上,看著老張頭的腿,腦子里在飛快地運轉。
清創。消毒。固定。
這些在特種部隊里是最基礎的急救技能。但在這里,沒有手術刀,沒有消毒劑,沒有抗生素。他只能用這個時代有的東西——酒、鹽、干凈的布、木板。
不夠。遠遠不夠。但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陳伯端著一壇酒跑進來。酒是渾濁的米酒,度數不高。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
“殿下,酒來了。”
“倒進鍋里,燒開。”
“是。”
陳伯在院子里支起鍋,把酒倒進去,生火燒。火苗**鍋底,酒香彌漫開來。
李恪把鹽撒進開水里,攪了攪,制成鹽水。然后把干凈的布條放進鹽水里煮。
“阿忠,把老張頭腿上的木板拆了。”
阿忠的手在發抖。
“殿下,奴才……奴才不會——”
“我教你。把布條剪開,手不要碰傷口。”
阿忠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剪開布條。布條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了,一撕就流血。老張頭痛得直哼哼,但咬著牙沒有叫出來。
“忍著點。”李恪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他用鹽水清洗傷口。鹽水接觸到傷口的那一刻,老張頭痛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像一只被煮熟的蝦。他的手死死地攥著炕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但他的嘴里咬著一條破布,一聲都沒有喊。
李恪的手沒有停。他用干凈的布條一點一點地把膿液擦掉,把壞死的組織清理掉。傷口很深,能看見白色的骨頭。骨頭斷成了兩截。
“陳伯,去找兩塊直的木板,要硬的,干凈的。”
“是!”
李恪深吸一口氣,手指摸到了斷骨的位置。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具八歲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他咬著牙,把斷骨推回了原位。
“咔”的一聲輕響。
老張頭悶哼了一聲,然后——昏過去了。
“殿下!老張頭他——”
“昏了。好事。不昏會更疼。”
李恪用鹽水把傷口又洗了一遍,然后用干凈的布條緊緊地包扎起來。最后,他用陳伯找來的木板把老張頭的腿夾住,用布條纏緊。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半個時辰。
做完的時候,李恪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累。這具八歲的身體,承受了太多不屬于它的負荷。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打開藥箱,從里面拿出一個陶罐——那是他昨天晚上做好的金瘡藥。白及、三七、大黃、煅石膏,磨成細粉,用蜂蜜調了,晾干再磨粉。反復三次,才得到這么一小罐。
他把金瘡藥敷在傷口上,用干凈的布條重新包扎了一遍。
“陳伯。”
“在!”
“每天換一次藥。用鹽水洗傷口,然后敷這個藥。三天之內,如果燒退了,就能活。如果沒退……”
他沒有說下去。
陳伯看著他,嘴唇在發抖。
“殿下……您怎么會這些?”
李恪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了一下墻才站穩。
“阿忠,把藥箱收好。”
“是,殿下。”
李恪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陽光照在他臉上,**辣的。但他的后背是涼的——全是冷汗。
“你是神仙嗎?”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禾站在院子門口,手里攥著一把野花,怯怯地看著他。
李恪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
“那你怎么會治病?”
“我……學過。”
“在哪里學的?”
“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小禾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把手里的野花遞給他。
“給你。”
野花是**的,小小的,有幾朵已經蔫了。花瓣上還有露水,亮晶晶的。
“謝謝。”李恪接過野花,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陽光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小禾問。
“我叫李恪。”
“李恪……”小禾念了一遍,像是在記一個很重要的名字,“你是好人。”
李恪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因為你給我吃的,還給爺爺治病。”小禾認真地說,“好人就會做好事。做好事的就是好人。”
李恪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小禾,”他說,“你想不想上學?”
“上學?”小禾歪著頭,“什么是上學?”
“就是……讀書。認字。學本事。”
小禾的眼睛亮了。
“我可以嗎?”
“可以。”
“可是……可是沒有人教我們。村里的孩子都不認字。”
“我教你。”
小禾看著他,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
“真的?”
“真的。”
小禾笑了。那是李恪穿越后,看到的第一個真正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笑容。不是討好的笑,不是恐懼的笑,不是算計的笑。就是一個孩子,在聽到一個好消息之后,自然而然露出的笑。
那笑容里有一種東西,讓李恪的心臟又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溫暖。
“殿下!”陳伯的聲音從屋里傳來,“老張頭醒了!”
李恪站起來,快步走進屋里。
老張頭躺在炕上,眼睛半睜半閉。他的臉色還是很差,蠟黃蠟黃的,但比剛才有了一點血色。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么。
李恪湊近去聽。
“……殿下……謝謝殿下……”
“別說話。省著力氣。”
老張頭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順著臉頰淌進耳朵里。
“殿下……老朽這條命……是殿下給的……”
“不是。”李恪說,“是你自己扛過來的。”
老張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眼淚還在流,從閉著的眼睛里滲出來,一滴一滴的。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李恪又看了幾家病人。
李老三的手被砍了兩根手指,傷口已經結痂,但愈合得不好。他用鹽水清洗了傷口,重新上藥包扎。
王大的背被打傷了,全是淤青。他做了熱敷,叮囑好好休息。
趙家媳婦的胳膊摔斷了,他摸著骨頭的位置,一點一點地把它推回去,用木板固定好。
每處理一個病人,他都要用鹽水洗手,用酒消毒。酒不夠了,就用鹽水。鹽水不夠了,就用開水。
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八歲的身體,做了太多成年人都做不了的事情。他的心臟在砰砰地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的頭在發暈,眼前的景物在旋轉。
但他沒有停下來。
因為還有人在等著他。
最后一個病人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發燒,咳嗽,呼吸困難。李恪聽了聽他的肺部——有雜音。在這個時代,這是很危險的病。
但他知道一個法子。不是藥方子,是物理降溫的法子。用溫水擦身體,讓體溫降下來。
他教孩子的母親怎么給孩子擦身體,怎么判斷孩子的體溫。
“如果今天晚上燒退了,就沒事。如果沒退……”
他沒有說下去。
孩子的母親抱著孩子,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孩子的臉上。
“殿下……求求您……”
“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李恪說,“剩下的,看他自己。”
他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阿忠扶住了他。
“殿下!您沒事吧?”
“沒事。”李恪推開他的手,站穩了。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很亮。
“還有病人嗎?”
陳伯搖了搖頭。
“沒有了,殿下。”
李恪點了點頭,靠在阿忠的身上,閉上了眼睛。
“那就回去吧。”
牛車在暮色中駛離了村子。
李恪靠在車上,閉著眼睛。他的身體很虛弱,但他的腦子很清醒。
他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三十戶佃戶,跑得只剩下十九戶。十九戶里,有老有少有殘有病。沒有一個人是健康的,沒有一家人是吃飽的。而那些人,還在不斷地從他們身上榨取最后一點油水。
二十文的厘金。三十畝的地。一壇酒的藥。一根木棍的腿。
在那些人的眼里,這些人的命,連二十文都不值。
但在李恪的眼里,不是。
“陳伯。”
“在。”
“莊子上現在最缺的是什么?”
陳伯沉默了一下。
“水。”
“水?”
“嗯。天旱,渠干了,井也淺了。莊稼澆不上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要是能有水,莊稼就能活。莊稼能活,佃戶就不會跑。佃戶不跑,莊子上就能緩過來。”
李恪沉默了一下。
“村里有井?”
“有。一口老井,是貞觀元年打的。但今年水位降了,打上來的水不夠澆地。”
“井有多深?”
“大概……三丈多。”
“三丈……”李恪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丈大概十米。地下水位下降了,說明下面的含水層還在更深的地方。如果能打一口更深的井——
“陳伯,村里有打井的工具嗎?”
“有是有,但是……打井要花錢。請人打井,少說也要十貫錢。莊子上拿不出這么多錢。”
十貫。一萬文。對有些人來說,連頓飯錢都不夠。但對這個村子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李恪說,“你先找人,準備打井。”
陳伯愣了一下。
“殿下……您有辦法?”
“有。”
李恪沒有說是什么辦法。他只是靠在車上,閉上了眼睛。
夕陽在西邊的天際線上燃燒,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官道兩邊的田地里,莊稼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阿忠坐在李恪旁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
“殿下,您今天太累了。”
“沒事。”
“您還說不累,您看您的臉色——”
“阿忠。”李恪睜開眼睛,看著他。
“在。”
“你覺得今天那些人怎么樣?”
“那些人?”
“莊子上的人。小禾。老張頭。”
阿忠沉默了一下。
“他們……很可憐。”
“不只是可憐。”李恪說,“他們是我的子民。是我的責任。”
阿忠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知道什么是‘王’嗎?”李恪問。
“不知道。”
“王,不是權力,不是地位,不是金銀財寶。是責任。是站在最前面的人。是當風雨來的時候,替所有人擋著的人。”
阿忠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殿下,奴才不太懂這些大道理。但奴才覺得……殿下一定是一個好王。”
李恪笑了一下。
“為什么?”
“因為殿下今天做的事情。給老張頭治病,給小禾米糕。一個好人會做的事情,殿下都做了。”
李恪沉默了很久。
“阿忠,”他終于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么做這些嗎?”
“不知道。”
“因為我在一個很遠的地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他們窮,他們苦,他們被欺負,但他們沒有錯。錯的是欺負他們的人。而在那個地方,我沒有辦法幫所有的人。但在這里——”
他停頓了一下。
“在這里,我可以。”
阿忠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殿下……”
“別哭。”李恪笑了一下,“一個大男人,哭什么。”
“奴才……奴才沒哭。”阿忠吸了吸鼻子,“奴才就是……就是覺得,殿下真好。”
李恪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夕陽。
金紅色的光落在他臉上,給他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阿忠。”
“在。”
“回去之后,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記下來。厘金、界碑、**、逼租。一個字都不要漏。”
“殿下要……”
“先記下來。”李恪的聲音很平靜,“等時機到了,再說。”
阿忠點了點頭。
“是,殿下。”
牛車在官道上慢慢地走著,車輪碾過泥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蹲伏在平原上的巨獸。
城墻很高,城門很厚,皇宮很深。但在那堵墻的后面,在那扇門的后面,在那座深宮的某個角落里,有一個八歲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改變這個世界。
他現在能做的很少。一罐金瘡藥,一次清創,一塊米糕。但這些很少的東西,對某些人來說,是全部。
老張頭的腿,小禾的笑容——這些是李恪在今天得到的回報。不是錢,不是權,不是任何物質的東西。是一種感覺——一種“我做對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林峰在特種部隊的時候有過。在那些被他們解救的人質臉上,在那些被他們保護的孩子眼睛里。
現在,在一千三百年后的大唐,他重新找到了這種感覺。
牛車進了城門。長安城的街道上已經點起了燈籠,橘**的光在暮色中搖曳,像是一群螢火蟲。
“殿下,”阿忠小聲地說,“我們到家了。”
李恪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的長安城。
“家。”他念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是的,殿下。家。”
李恪沒有回答。他靠在車上,閉上了眼睛。
但他的嘴角,一直翹著。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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