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風雪------------------------------------------,冬。。,既無建康的六朝繁華,也無會稽的山水清嘉。城中百姓多是渡江北來僑居的流民,在此安身立命,靠江吃江,勉強糊口。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長江上浮冰連片,渡船斷絕,街巷之中積雪三尺,連野狗都不愿出來覓食。,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上掛滿了冰凌,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輕輕嘆氣。巷子盡頭是一戶人家,土墻茅頂,門板歪斜,在這漫天風雪之中,看起來隨時都要塌下去。,那扇歪斜的門板里卻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一盞豆油燈擱在灶臺上,燈芯已經燒得焦黑,火苗搖搖欲滅。產婆滿頭大汗地跪在榻前,雙手浸在血水中,嘴里不住地念叨:"快了快了,再使把勁……",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她叫趙安宗,是這戶人家的主婦,京口趙家的女兒,嫁給了郡功曹劉翹為妻。此刻她正在難產之中,已經掙扎了整整一夜。"大嫂,你撐住!"產婆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額頭上汗珠滾落,混著眼淚一同沒入枕中。她的手死死攥著褥單,指節發白,仿佛要將全身最后一點力氣都灌注到那雙手上。,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消瘦,穿著一件補了又補的舊袍子,兩鬢已有白發。他是劉翹,京口郡功曹,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俸祿微薄,家中清貧。此刻他站在那里,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在希望與恐懼之間反復切換。"夫君……"趙安宗忽然開口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在,我在。",抓住了劉翹的衣袖。那只手冰涼,涼得劉翹心里一顫。"叫我……叫孩子……寄奴……"她一字一字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寄奴?"劉翹愣了一下,"怎的取這般——"
"就叫寄奴。"趙安宗固執地重復了一遍,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亮光,像是回光返照,"寄命于天……奴身不足惜……這孩子……命硬……"
話未說完,一陣劇痛襲來,她的身體猛然弓起,口中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嘶喊。產婆驚呼一聲,撲上前去——
"出來了!出來了!"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京口的風雪之夜。
那哭聲極大,仿佛要和窗外的朔風爭個高下。劉翹呆立當場,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他低頭看去——產婆手中托著一個渾身血污的嬰兒,皺著小臉,攥著拳頭,正扯著嗓子嚎哭。
"是個男娃!"產婆又哭又笑。
劉翹"撲通"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接過孩子。那孩子極輕,輕得像是一團雪,可哭聲卻極響,響得仿佛整條劉家巷都能聽見。
"安宗,你聽——是兒子,是兒子!"劉翹轉過頭去,卻見榻上的婦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趙安宗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像是放下了什么極重的東西。她的手還攥著劉翹的衣袖,卻已經慢慢松開。產婆驚叫著撲過去探鼻息,又去按脈搏——
"大嫂!大嫂!"
沒有回應。
灶臺上的油燈忽地一跳,滅了。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懷中嬰兒的啼哭聲仍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倔強地不肯停歇。
劉翹跪在黑暗中,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妻子漸漸變涼的手,像是兩座山之間的獨木橋,左邊是生,右邊是死,而他哪一邊都夠不著。
風雪更大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的工夫,也許是半個時辰——巷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那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由遠及近,一直到了門前。
"吱呀"一聲,歪斜的門板被人推開了。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風雪灌進來,卷著屋內的殘煙和血腥氣一同打轉。
來人是個年輕女子,二十歲上下,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頭上包著粗布巾帕,面容清秀但算不上美麗,眉眼之間有一種沉默的溫厚。她的肩上、發上都落滿了雪花,手里提著一只竹籃,籃中放著幾只雞蛋和一小包紅糖。
她是蕭文壽,劉翹的續弦。說是續弦,其實尚未正式過門,只是兩家已經說定,只等年節過了便行禮。她住在巷子另一頭,今夜聽見劉家這邊動靜不對,便冒雪趕來。
蕭文壽一進屋便看見了黑暗中跪在地上的劉翹,看見了他懷中那個嚎哭的嬰兒,也看見了榻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婦人。
她什么都明白了。
竹籃從手中滑落,雞蛋在地上磕破了兩個,蛋黃和著紅糖灑了一地。蕭文壽沒有去撿,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走過去,從劉翹懷中接過了那個嬰兒。
嬰兒還在哭。
蕭文壽解開了自己的棉襖,將那渾身血污的嬰兒貼在了胸口上。嬰兒的皮膚冰涼,而她的身體溫熱。那孩子感受到了暖意,哭聲漸漸小了,最后變成了細小的嗚咽,像是一只受傷的幼獸在尋找依靠。
"這孩子我養。"
蕭文壽說了三個字。語氣平淡,像是說"明天天晴"一樣自然。
劉翹抬起頭,滿臉淚痕:"文壽,安宗她——"
"我知道。"蕭文壽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只是眼眶微微發紅,"先把安宗后事辦了。孩子交給我。"
劉翹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么。
那一夜,京口的風雪到了后半夜才漸漸小了。蕭文壽抱著嬰兒坐在灶臺邊,重新點了油燈,又燒了水,細細地給孩子擦洗干凈。那孩子生下來便極瘦,胳膊腿兒像麻桿一樣,可一雙眼睛卻極亮,烏溜溜地轉著,像是要把這昏暗的屋子看個清楚。
"寄奴。"蕭文壽低聲喚道,"**給你取的名字,叫寄奴。"
嬰兒似乎聽見了,眨了眨眼睛,然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蕭文壽懷中沉沉睡去。
窗外的風停了。
雪還在下,卻小了許多,像是老天爺也哭累了,只剩幾片雪花慢悠悠地飄著。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醉歌,是個老兵在巷口的小酒鋪里喝多了,扯著嗓子唱一首不知名的軍歌。那歌聲含混不清,斷斷續續,被風送過來的時候只剩下幾個字——
"……北風起……刀入鞘……壯士歸……故鄉遙……"
蕭文壽側耳聽了聽,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孩子睡得正沉,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寄奴,"她又輕輕叫了一聲,"往后我就是**了。"
油燈又跳了跳,這一回沒有滅。那一豆燈火在風雪的余威中頑強地燃著,映著蕭文壽年輕的面龐和懷中安睡的嬰兒,映著這間破敗的土墻茅屋,映著京口劉家巷盡頭這一戶貧寒人家。
遠處那老兵的醉歌也漸漸停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雪落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絮語,又像是命運在翻動一冊無字的天書,正要寫下第一筆。
這一筆,寫的是興寧元年冬,京口風雪夜,一子降生,母亡,繼母抱養。
這個孩子叫劉裕,小名寄奴。
很多年以后,當天下人都叫他"劉寄奴"的時候,沒有人記得他出生那夜的風雪有多冷,只記得他后來的刀有多快、馬有多快、功業有多盛。但蕭文壽記得——她一輩子都記得那一夜,記得懷中那個冰涼的小身子如何在她胸口慢慢變暖,記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如何第一次看向這個世界。
那是興寧元年。
劉裕來到人間的第一個夜晚,風雪漫天。
他最后的夜晚,也將是風雪漫天。
但這已是后話了。
小說簡介
小說《從寄奴開始得成名之路》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墨禪生”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劉裕蕭文壽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京口風雪------------------------------------------,冬。。,既無建康的六朝繁華,也無會稽的山水清嘉。城中百姓多是渡江北來僑居的流民,在此安身立命,靠江吃江,勉強糊口。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長江上浮冰連片,渡船斷絕,街巷之中積雪三尺,連野狗都不愿出來覓食。,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上掛滿了冰凌,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輕輕嘆氣。巷子盡頭是一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