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響起的一聲提示音，像針一樣扎破了銀行大廳里悶熱的氣息。
我爸林廣成的手，在那一瞬間輕微地抖了一下。
頭頂一排排日光燈亮得刺眼，把他臉上的細紋都照得纖毫畢現。
我舅舅張衛東站在他旁邊，臉上掛著練就多年的生意笑，音量拿捏得剛剛好，正好讓周圍等號的人都能聽見：“青青可是咱們老林家第一個清華的，這十五萬真不算啥，就當舅舅給孩子的起步錢！”
我爸林廣成沒接話。
他那雙常年跟繡框和繡針打交道的手，此刻正捏著那張新辦的淺藍色***，粗糙的指腹在卡面上來回摩挲，像在摸一塊蘇繡底料的紋理，他抬頭，隔著玻璃看向里面的年輕柜員：“同志，幫忙查一下這張卡還有多少錢。”
我叫林青青，十八歲，三天前，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送到了我們在南京鼓樓區的老小區。
我站在我爸和舅舅中間，只覺得自己像被夾在兩塊合攏的石板里，連呼吸都發緊。
舅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掛上去，語氣帶著點被冒犯的夸張：“**，你這話什么意思？你還不信你舅舅我張衛東？”
“不是不信。”我爸聲音不高，平平直直，像繃緊繡布用的那塊木板，沒有起伏，卻讓人心里一緊，“錢這種事，當面說清楚，免得以后有人說三道四，大家都不好看。”
柜員禮貌地接過卡，在讀卡器上一刷。
短短幾秒，像拉長了一整天，她抬起頭，公事公辦地說：“先生，要收一個短信驗證碼。”
我爸沒吭聲，從褪色的工裝褲口袋里摸出舊手機，遞了過去。
舅舅下意識往前探，我爸不顯山露水地側了下身，用瘦卻硬的肩膀擋住了他的視線。
驗證碼輸入完畢，系統一跳。
緊接著，那條關鍵的短信到了。
我們三個人的視線，就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一齊落在我爸那塊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他低眼瞥了一下，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了骨頭，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只剩下一層灰白，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突兀地鼓起。
“到底多少？”舅舅的好奇壓過了窘迫，伸長脖子想看清楚。
我爸卻一下按滅了屏幕，動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