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最后一單------------------------------------------，整整三小時未歇。，頭盔一摘，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屏幕上，倒計時猩紅跳動：十八分鐘。目的地——三公里外。"操。"。他扣好頭盔，擰動油門。電機發出茍延殘喘的嗡鳴，車輪在積水里艱難刨動，像頭累極的困獸。。早七點到晚十一點，賬戶余額從八十七塊爬到三百二十六。房租缺口兩千四，妹妹的康復費還差一萬二。，遠到讓人懶得去算。，他得時不時抬手抹面罩。路燈在暴雨中暈成模糊的光團，整座城市仿佛正在融化的夢境，邊緣卷曲，核心坍縮。，南江大學物理系肄業。績點不差，專業前十。但錢沒了。，父親確診肝癌。積蓄掏空，外債十七萬。人沒留住。母親半年后隨之而去，像根繃斷的弦。。，先天性脊髓病變，下肢癱瘓，常年困于康復治療的循環。父母走后，她是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也是壓在他脊背上最沉的巨石。，系主任拍他肩膀，連道可惜。林墨笑笑，沒應聲。他知道，可惜是種奢侈的情緒。。左轉，駛入一條無燈的小路。兩側是廢棄廠房，墻面上暗綠的爬山虎在雨夜里扭曲蠕動，像某種蟄伏的異生物。。。這單四十分鐘前派發，雨天補貼加了二十塊。當時饑不擇食，此刻才嗅出異樣——
此地無住宅，無商鋪，唯有死寂。誰會在這個時辰、這個地點，點一份外賣？
他點開詳情。魚香肉絲蓋飯，一聽可樂。備注欄孤零零三個字：快點送。
無姓名，無電話。
猶豫僅持續三秒。妹妹下周的康復費在腦海中一閃，油門已然擰下。
大燈劈開雨幕，光錐里雨絲如銀針傾瀉。紅磚墻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抽打，簌簌顫抖。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與**交織的腥甜。
然后，他聽見了。
悶響。右側廠房深處。
絕非雷鳴。他在工地搬過三個月水泥，辨得出來——重物撞擊混凝土的鈍響。
第二聲。第三聲。
緊接著，玻璃炸裂的脆響。
林墨剎車，本能地熄滅車燈。黑暗瞬間將他吞沒，只剩雨聲轟鳴，心跳如鼓。
廠房二樓，一扇窗戶透出詭異的藍光，明滅不定。
該掉頭離開。他只是個送外賣的，沒資格卷入任何閑事。妹妹要養，債務要還，好奇心是致命的毒藥。
然而車把尚未擰動，二樓窗戶驟然爆裂。
碎玻璃如瀑布傾瀉，一道人影飛出窗口，空中翻滾兩圈，重重砸落在十米開外的水泥地上。
林墨腦中一片空白。
那"人"落地未停，竟如皮球般彈起，以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扭轉四肢，手掌撐地，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藍光涌出廠房，照亮那東西的輪廓。
林墨看清了。
那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
具備人的軀干與四肢，關節卻逆向彎折。手臂反折，肘部外翻，指尖嵌入水泥地面，犁出十道猙獰溝壑。頭顱光禿，皮膚呈死尸般的灰白，仿佛****浸泡多年的**。
它"抬頭"，面朝林墨。
本該是眼眶的位置，只剩兩個凹陷的黑洞，像被蟲蛀空的朽木。
血液在那一刻凝固成冰。
低頻嘶嘶聲從它喉間溢出，身形暴起，疾掠如受驚的壁虎。
身體先于意識反應。林墨猛擰車把，電動車躥出，后輪在積水里瘋狂打滑。那東西撲空，利爪擦過小腿，撕裂褲管，留下一道**辣的灼痛。
不敢回頭。風雨灌入頭盔，視野混沌。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震得顱腔生疼。
身后撞擊聲連綿不絕。它在追。
然后，一道白光撕裂夜幕。
并非閃電。
自廠房方向激射而來，精準命中追逐者。極寒之意蔓延，所過之處雨水凝為冰晶，在空中拖曳出一道蒼白的死亡軌跡。
那東西被白光貫穿，發出凄厲尖嘯。體表霜花急速蔓延，動作僵滯遲緩，最終定格在距林墨不足五米處，維持著撲擊的姿態，化為一座冰雕。
電動車撞上路階，林墨飛跌出去，在積水里翻滾數圈。
待他回神，一道黑色身影已立于面前。
約莫二十五歲，短發如刃，眉眼凌厲如刀刻。雨水在她周身自動分流，仿佛被無形的力場排斥。右手覆著淡藍冰晶，寒氣繚繞，刺骨侵髓。
"你是什么人？"她垂眸俯視，嗓音與掌中冰刃同溫。
林墨張口，發現聲線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送外賣的。"
女人眉峰微蹙，目光掃過倒地的電動車與散落的外賣箱。
"你的訂單，"林墨不知怎的脫口而出，"魚香肉絲蓋飯，一聽可樂。"
女人表情微妙地波動了一瞬。凝視他三秒，從口袋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儀器，在他眼前輕晃。
短促蜂鳴。屏幕跳出一行他無法解讀的數據流。
"你覺醒了。"她道，語氣挾著一絲意外。
"什么？"
"三分鐘前，此區域發生弦震余波。你被波及了。"
林墨茫然不解。
女人無意解釋。收起儀器，俯身攥住他手腕，將他拽起。那只手冷得不似活人，腕骨仿佛被寒冰鎖鏈纏繞。
"名字？"
"林墨。"
"蘇晚晴，秩序之瞳干員。"她松手，余光瞥向冰雕，"兩個選擇。其一，遺忘今夜，騎車離去，繼續你的外賣生涯。明晨醒來，只當是場荒誕噩夢。"
"其二？"
"隨我走。評估你的覺醒潛質，然后——"她頓了頓，"讓你見識這世界真實的面貌。"
沉默漫長得如同暴雨本身。
雨水順著發梢淌落，與小腿傷口滲出的血絲交融，在腳下積成一小片淡紅的微瀾。
他望向散落泥水中的外賣盒，望向那座猙獰的冰雕，望向眼前這個渾身鐫刻著"危險"二字的女人。
然后，想起了妹妹。
"評估……有報酬嗎？"
蘇晚晴明顯一怔，顯然未料首要關切竟是此問。
"覺醒者享有基礎津貼。視等級而定。"
"多少？"
"最低等級，月薪三千。"
三千塊。
足夠支撐妹妹兩次康復訓練。
"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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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之瞳南江分部，隱匿于一棟尋常寫字樓內。
若非蘇晚晴引路，林墨永不會知曉，這棟懸掛"四方貿易有限公司"銘牌的平庸建筑，實則是異能管理機構的地下據點。
他被引入一間充斥著慘白燈光的密室，按坐于金屬椅上。一名身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手持繁復儀器，在他身上掃描探測，同時拋出連串古怪問題。
"體內可有異樣感？"
沉吟片刻，"沒有。"
"是否看見尋常不可見之物？聽見尋常不可聞之聲？"
正欲否認，驟然僵住。
因為他看見了。
白褂男子身后的墻壁上，一串幽綠數字正在流動。非投影，非光影，而是從墻體材質內部滲透而出，宛若一行行源代碼在混凝土中穿行游弋。
眨眼。數字消散。
"怎么了？"白褂男子詢問。
"沒什么。"
對方在記錄本上書寫數筆，繼而指令他將手掌覆于一只金屬球體。
"集中精神，想象能量自體內奔涌而出。"
依言而行。
寂然無波。
數次嘗試，結果如一。白褂男子*然長嘆，在記錄表上落筆：
"F級，非戰斗型。異能種類暫定——數據親和。"
他側首望向門邊的蘇晚晴，"確定他是在弦震現場被波及？這能力微弱到近乎無法偵測。"
蘇晚晴緘默不語。
"數據親和是什么？"林墨問道。
白褂男子瞥他一眼，語氣挾著令人不適的倨傲，"即對數據具備本能的感知力。日后或可從事編程，或投身證券數據分析。戰斗領域，勿作妄想。"
闔上記錄本，"恭喜，林墨。你是南江市本年度第十七位F級覺醒者。月薪兩千基礎津貼，記得按時報到。"
"方才不是說三千？"
白褂男子語塞，蘇晚晴面無表情地補道，"我承諾的額度，走我的賬戶。"
對方張口欲言，終是搖頭離去。
室內僅剩林墨與蘇晚晴。
"覺得不公？"蘇晚晴問。
林墨起身，活動被金屬椅硌得生疼的脊背，"沒有。"
實話。兩千抑或三千，皆勝于風雨奔波。
"方才在那房間里，看見了什么？"蘇晚晴忽然追問。
動作凝滯一瞬。
"什么都沒看見。"
蘇晚晴凝視數秒，未再追問。
"走吧，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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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至出租屋，已是凌晨兩點。
開燈，三十平米的空間堆疊著生活殘骸。一床，一桌，一臺不知轉了幾手的筆記本電腦，以及角落堆積的外賣裝備。
褪去濕透的衣物，發現小腿傷口已然結痂。愈合速度遠超常理。
未予深究。
啟動筆記本，屏幕亮起的剎那，他僵在原地。
所有圖標皆在發光。非尋常亮度，而是自內部透出的、節律脈動的幽光。每一枚圖標、每一行文字，仿佛都被賦予生命，在微顫中呼吸。
揉眼。
光芒未褪。
緩緩伸手，指尖觸及觸控板。
接觸的瞬間，意識被某股力量猛然拽入。
視野化為無盡隧道，由億萬流動的0與1構筑而成。數據如江河奔涌，他感覺自己可在其中自由溯游，**無阻，無形無質。
他"看見"隔壁房間的WiFi網絡，一個標記為"401"的節點在虛空中灼灼發光。
他"看見"樓下便利店的收銀終端，數據正實時涌向遠方的總部服務器。
他"看見"更遙遠的深處，無數信息在這座城市地下的光纜中奔流不息，如血管中滾燙的血漿。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雙眼睛。
在數據海洋的淵底，某種存在注意到了他的窺視。
那雙眼睛無形無體，無溫無感，唯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的、仿佛穿透靈魂的注視。
猛然睜眼，大口喘息。
回到了房間，回到了破椅，面前的筆記本已然藍屏，唯余一行慘白字符：
"你在看什么？"
非他所輸入。
凝視那行字良久。
闔上電腦，躺**榻，仰望天花板。
裂縫如干涸的河床，蜿蜒于蒼白之上。
隔壁401的低音鼓點穿透墻壁，在黑暗中沉悶回響。
樓下街道偶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積水，沙沙如蠶食。
尋常的夜晚。與昨日、前日并無二致的夜晚。
但林墨知曉，一切已徹底改變。
抬手，于黑暗中張開五指。
那些數據流已不可見，卻能感知其存在。在這面墻內，在這棟樓內，在這座城市的每一道縫隙中。無數信息沉默涌動，等待著能聆聽其低語之人。
而他，正是那個被選中者。
窗外，暴雨不知何時已然止歇。
城市天際線之上，一棟摩天大樓頂端，蘇晚晴佇立于天臺邊緣，審視手中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記載著一段剛剛**的數據異常報告。
異常發生的時間戳，與林墨在那房間里聲稱"什么都沒看見"的時刻，精確重合，分秒不差。
她抬首，望向林墨出租屋的方向。
"數據親和？"
低語被夜風撕碎，文件收納入懷。
"F級的數據親和，可做不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