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的，居然是他。
第二章
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已經站滿了人。
父親、繼母、繼母的姐姐和弟弟——也就是這次****的兩個受體家庭代表——還有兩個穿制服的律師，以及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穿著香奈兒套裝，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
繼母最先看到我。她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震驚，然后是憤怒，最后迅速地切換成一種嫻熟的關切，嘴角甚至掛上了笑。
“你這孩子，怎么跑出來了？手術還沒做呢，快回去躺好。”她伸手要來扶我，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
我側了側身，避開她的手。
繼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都簽了，你自己也同意了，怎么臨時反悔了？”她的語氣依然溫柔，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家里也是為你好，你二姨的情況你也知道，等不到腎源就真的沒救了……”
“她沒救，關我什么事？”
繼母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
父親站在她身后，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整個人筆挺得像一棵松樹。他看我的眼神很淡，就像二十年前在母親葬禮上那樣——像是在看一件無法處理的多余物品。
“回去。”他說了兩個字。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沒動。
“我說，回去。”父親的語氣重了幾分，“你答應的事，就要做到。陳家的孩子，不能言而無信。”
我笑了一聲。
陳家。
他從來沒讓我姓過陳。我的戶口本上，一直跟著母親的姓。十八歲以前，我甚至沒上過陳家的族譜。現在倒想起來我是陳家的孩子了。
“我不做。”我說，“你們自己想辦法。”
繼母的弟弟——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突然沖上來揪住我的病號服領口：“你說不做就不做？我姐的命你賠得起嗎？”
我沒掙扎，甚至沒動。
因為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醫院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急不慢，像某種節拍器。
所有人都回頭。
走廊那頭，一個人逆著光走過來。深色大衣，身形修長，步伐從容得不像是在醫院。走廊兩側的人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像是本能反應。
那個人走到我面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