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活著的時候，是十里八鄉最好的剝皮匠。
他剝過的狐貍能堆成山，剝過的黃鼠狼能填滿河。
人人都說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比刀子還利索，一張皮子從劃口到完整揭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鎮上做皮草生意的趙老板說過，王茂才剝出來的皮子，針眼大的窟窿都找不著，拿到省城去賣，價格能翻三倍。
可沒人知道，爺爺最得意的作品，是他自己。
那年臘月二十八，雪下得能把人埋了。
來收皮子的趙老板推開我家院門，看見爺爺吊在老槐樹上，風把他吹得直打轉。
他的皮被人整張剝了下來，從頭頂到腳后跟，完整得像是脫了一件貼身衣裳。
那張皮就晾在旁邊的晾架上，臉上還帶著笑。
第一章
我叫王招娣，今年十二。
這名字是爺爺起的，意思是“招個弟弟”。
我爹娘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次，每次回來**肚子都沒動靜。
爺爺的臉色就一年比一年難看，罵人的話也一年比一年難聽。
后來爹娘干脆不回來了，只是每個月往爺爺的存折上打錢，像是付寄存費。
爺爺王茂才是黃泥洼最有名的剝皮匠。
黃泥洼這地方窮，地里長不出幾粒糧食，但山里野物多。狐貍、黃鼠狼、獾子、野兔，甚至偶爾能撞見狼。
村里家家戶戶都會下套子，但剝皮的手藝參差不齊。
一張好皮子能賣三五百，剝壞了就只能當破爛處理，幾十塊錢都未必有人要。
唯獨爺爺剝的皮子，回回都能賣上價。
他的手藝是跟我太爺爺學的。
太爺爺那輩，王家還在關外討生活，專門給獵戶剝皮子。
那時候東北林子密，什么猛獸都有。
太爺爺剝過黑**，剝過東北虎，甚至剝過一只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花豹。
爺爺說，太爺爺的手藝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到了他這輩，只傳了他一個。
“你爹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死活不學，跑到南邊打工，丟盡了王家的臉。”
爺爺每次喝了酒都要罵一遍，然后盯著我看，眼神里全是不甘，“偏偏就生了你這么個賠錢貨。”
我低著頭不敢吭聲。
我知道，爺爺一直想把這門手藝傳下去，可我爹不學，我又是個女娃，按照祖宗的規矩，這門手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