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江府一片死寂。

明日就是恩科大考，整個京城的士子都在秉燭夜讀。

顧長風推開我房門的時候，我正用左手在紙上艱難地練習著筆畫。

他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我歪歪扭扭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江雪，別白費力氣了。左手寫字，連三歲孩童都不如，考官看一眼就會把你的卷子扔出去。”

我放下筆，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你來做什么？”

顧長風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放在桌上。

“明日我就要入場了。我來是想找你拿一樣東西?！?br>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毫無愧色地開口：“把你整理的那份《歷科策題集注》交給我。還有你上個月寫的那幾篇關于水利和鹽鐵的破題文章?！?br>
我看著他，不怒反笑。

“你不是說我的文章都是婦人之見嗎？怎么現在又要拿去用了？”

顧長風皺起眉頭。

“不是我用。是給如煙的弟弟柳承武用?！?br>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如煙因為傷了你的手，心里十分內疚。柳家手握兵權，但在朝中缺少文官根基。柳承武這次也要參加恩科，但他學問底子薄。你那份集注對他有大用。”

“江雪，你既然已經考不了了，這些心血留著也是廢紙。不如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只要柳承武高中，柳家就會在朝堂上全力支持我。”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算計。

將我熬盡心血寫出的東西，拿去討好廢掉我右手的仇人。

這種事情，顧長風說得理直氣壯。

“我為什么要把心血給仇人？”我反問。

顧長風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強硬。

“為了我們以后的日子。江雪，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答應了如煙，等我高中，我會娶她為平妻。”

“你手廢了，以后也沒法替我抄寫文章。如煙能在官場上幫我，你能給我什么？讓你做正妻，已經是全了太傅當年的恩情。你交出集注，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做正妻，娶平妻。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我看著顧長風那張充滿算計的臉，突然覺得十分痛快。

因為他越是惡劣，我接下來的反擊就越是名正言順。

我單手拉開抽屜，將一沓厚厚的文稿扔在桌上。

“拿走。從此以后，我江雪與你顧長風，恩斷義絕。”

顧長風面露喜色，一把抓起文稿。

“你終于懂事了。明**在家等我的好消息?！?br>
顧長風拿著文稿快步離開。

半個時辰后，一輛沒有掛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停在江府后門。

當朝大太監徐公公帶著兩名御前侍衛走進我的房間。

徐公公雙手捧著一個包裹嚴實的托盤，恭敬地放在桌上。

“江大人，圣上讓奴才把這身官服給您送來。明日恩科，百官齊聚，您該露面了。”

我用左手掀開托盤上的紅布。

里面是一套正二品緋色官服，以及一枚純金打造的主考官印信。

這三年，我以忘憂為筆名，用左手向圣上密折建言，定國策，平南患。

顧長風以為我只會用右手在后宅抄書。

他根本不知道，當朝圣上早就破格欽點忘憂為本屆恩科的唯一主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