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鬧鐘沒響，等她睜開眼已經比計劃晚了兩個小時。她手忙腳亂地洗漱完，失手打翻了牛奶不說還打碎了一個馬克杯，出門的時候又忘帶了充電寶，費勁吧啦折回去拿。，她說鳳凰嶺，司機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姑娘，這個點上去，下來得天黑了。”她心不在焉說：“沒事，我走得快。”司機咧嘴一笑：“注意安全，別圖快。”。，她坐在石頭上歇了十分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14:40——沒信號。她沒當回事，這山本來就偏，沒信號正常。灌了口水繼續往上爬，腦子里想的是明天要交的報表，想的是家庭群里父母旅游分享的游客照她還沒回，想的下午爸媽到家，他們叮囑讓她出門前把牛肉從冰箱拿出來化凍，可惡，竟忘得一干二凈。。，整個人直直墜下去的時候，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樹枝抽在臉上、胳膊上、腿上，疼得她張不開嘴喊。她試圖抓住什么，手在下墜中拼命想尋找能抓的一切東西，可惜無濟于事。最后一下左腿撞在什么東西上，悶響一聲，她還沒感覺到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背冰涼。她睜眼，盯著頭頂看了很久，腦子一片空白。樹冠。密密麻麻的樹冠，枝葉層層疊疊，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線從縫隙里漏下來。“這里好像不是剛才來的那條路，”她想，“太陌生了。”。左腿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叫出聲。低頭看去，褲子磨得破爛，膝蓋以下全是暗紅的血，小腿腫了一圈，彎折的角度透著詭異——斷了，至少是裂了。她咬著牙穩住身形，把背包脫下來墊在腰后，靠著包勉強坐穩。動作牽扯到左腿，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她死死咬住嘴唇，等那陣疼過去了才敢大口喘氣。，濕漉漉的，混著泥土的腥氣和腐爛的霉味，在鼻尖揮之不去。她打量四周——樹高得不正常，她從來沒見過這么高的樹，仰頭看的時候脖子都酸了，還是看不到頂。樹干很粗，兩三個人合抱不過來，上面爬滿了藤蔓和苔蘚。地上全是落葉，厚厚的，救了她一命。。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手機。手忙腳亂地翻出側袋里的手機，屏幕碎得不成樣子，像蜘蛛網一樣裂開，機身中間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按了一下電源鍵——沒反應。再按，還是沒反應。她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它確實已經變成了一塊廢鐵，才把它塞回去。。她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面前：半包餅干，大概還剩四五塊、半瓶礦泉水、一根火腿腸、一塊蛋黃派。充電寶，手機壞了充電寶也沒用了。幾個創可貼、一瓶花露水、一包濕巾、半包紙巾。
就這些。
她咽了咽干澀的喉嚨，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小口。喝點水嗓子舒服多了。她又掰了一小塊餅干吃掉。“得恢復體力。”剩下的她仔細包好，塞回背包里——她不知道要在這里熬多久，每一點物資都得省著用。
剛把背包拉鏈拉上，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聞雨立刻抬頭，朝那個方向望去。林子太密了，枝葉交錯，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聲音越來越近——樹枝折斷的脆響，腳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還有什么東西快速移動帶起的風聲。不對，不是風聲。是有什么東西在高速移動，擦著枝葉掠過，帶著一股凌厲的氣流。
是有野豬跑過來了嗎？聞雨嚇的發抖。
聲音越來越近。然后，她看見了。
有兩個人，在林子里“飛”。不是奔跑，而是腳不沾地，從一棵樹后躥出來，又瞬間消失在另一棵樹的陰影里，速度快得像兩只掠食的鳥。一個穿黑衣，手里握著一把弓。弓弦上沒有箭，可他拉弓的瞬間，弓弦會亮起一道冷光，緊接著“嗖”的一聲，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破空而出，擊中一棵大樹，樹干上炸開一個洞，木屑飛濺。另一個穿灰衣，握著一把短刀，揮刀時刀尖會拖出一道細碎的亮光，像劃破了空氣。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做夢。
兩個人在打架。
她趕緊躺平在地上，把身體貼緊地面降低存在感。左腿被這個動作扯了一下，疼得她直冒冷汗，但她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她不敢動。她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何能如此高速的移動，她有點懷疑自己摔到了腦子，出現了幻覺。
打斗沒持續多久。灰衣人一刀劈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手里的弓“當啷”掉在地上，人也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摔在林間，砸起一片落葉。灰衣人站在他面前，沒有猶豫，抬手又是一刀。
聞雨心下大駭：是我想的那樣嗎？
林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灰衣人彎腰在黑衣人身上翻找了一陣，拿走了什么東西，轉身離開。腳步聲、枝葉的摩擦聲漸漸遠去，最后什么都聽不到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聞雨躺在在地上，盯著黑衣人倒下的方向，一動不動。她怕灰衣人會回來。等了一會兒，天漸漸暗了，左腿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但她還能忍。可是怎么這么冷——忍不了了。這個林子的溫度降得太快了，冷氣從地面往上滲，她穿著沖鋒衣，里面套著一件抓絨，牙齒還是凍得咯咯作響。
“應該不會回來了。”她盯著黑衣人的方向，坐起身來，做了個決定。在凍死和借件衣服之間，她選活著。
她背起背包，試著手撐地站起來。左腿剛一用力，劇痛就讓她眼前發黑，直直跪在了地上。站不起來。她便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前爬。每動一下，斷腿就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她額頭冒冷汗。可冷汗剛滲出來就被冷風吹干，更冷了。她爬得很慢，地面又濕又滑，寒氣杵得肘部生疼，掌心被碎石磨出了血痕。
終于爬到黑衣人身邊。
她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沒有呼吸，渾身冰涼——確實死了。確認之后，她才敢抬眼打量。目光落在那人頭上：頭發烏黑濃密，全部向后梳攏，在頭頂束成一個緊實的發髻，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發簪固定。她盡量不去看那張臉，伸手撥開死者額前的發絲，指尖順著頭皮往下摸，從鬢角摸到后腦勺——沒有假發的接口，沒有不自然的分層，頭皮緊繃著。“是真頭發。”她愣了一下。再看那人的衣服：黑色交領，衣長及踝，寬袍大袖。她腦子里“嗡”了一下。這不是漢服嗎？怕不是穿越到古代了。
顧不上震驚。她得先活過今晚。
她半跪著伸手去解那人腰間的束帶，心里瘋狂默念對不起。束帶是皮革的，連接處有一個銅勾帶，雕著某種她不認識的動物形狀。她費了好大勁才解開。然后扶住死者的肩膀，將上半身微微抬起，從交領開始，順著右衽的斜襟，把衣袍從肩膀褪下來，露出里面的中衣。再將袖子從死者僵硬的手臂上一點點抽出來。最后抓住衣袍下擺，順著身體往下一扯——整件黑色長袍完整地脫了下來。
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死者的臉：臉色灰敗，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嘴角有一道暗紅干涸血跡。她不敢多看，低下頭檢查那件衣服。衣服潔凈如新，光滑無損。再看死者——內里衣衫早已碎裂，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這件外衣竟未沾半點臟污。
聞雨心里一震。顧不上晦氣，把黑衣披在身上。
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從肩膀一直暖到腳底。剛才刺骨的寒意瞬間消散，她甚至覺得有點熱。她愣在原地，又摸了摸衣服的料子——這是什么材質？很滑，很軟，不像她見過的任何面料。
直覺告訴她，這人渾身是寶。
她把死者身上的東西一樣樣搜出來：發簪，黑色的，不知是玉石還是石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頸上有一串項鏈，玉珠、綠松石、琥珀串在一起，她費了好大勁才摘下來；手上兩枚戒指，一枚玉石一枚銅的，雕刻都很精美；腳上的皮靴鞋頭上翹，鞋底是手工納的千層底，她猶豫了一下，沒脫——太大了，穿不了；身邊散落著幾把銀色的銅小刀、若干木頭片和貝殼；一個繡工精巧的香包，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一卷竹簡，她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字有點像甲骨文，或者小篆？管它是什么，一個都不認識；死者手里緊握著一張朱紅色的弓。
她掰開死者的手指，把弓抽出來。弓身很輕，一兩斤的樣子，朱紅色的漆面光滑得像鏡子，漂亮的不像話，兩端微微上翹，鑲著花紋繁復的青銅。弓弦是某種筋擰成的，摸起來粗糙但很有韌性。她試著拉了一下，有些吃力，但能拉開。可這人身邊沒有箭——是了，她記得很清楚，他拉弓的時候弦上什么都沒有，但有什么東西射出去了。“武林高手。”她在心里想著，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塞進背包。弓太大，塞不進去，她拿在手里。
東西都收好之后，她對著**伏地跪拜：“感謝你的衣服和東西。天要黑透了，你怕是會招來野獸。如果過了今夜我還活著，你**還在，我會把你收殮埋葬。”說完她朝便準備向山崖的方向爬去——她記得自己是從那邊掉下來的，山崖下如果有石縫或者山洞能**就好了。
計劃不如變化快，經過**頭部的時候，她突然感受到一種震動。
不是聲音。是從那個死人身上傳來的，像小時候在廟里，僧人敲鐘后空氣里殘留的那種嗡嗡余韻，但更沉，更重，震得她牙根發酸。
她立刻轉頭看向**。
有東西從他身上飄起來了。金色的，像纖細的絲線，從他胸前的位置緩緩升起來，在空氣中分成三團，慢慢展開，慢慢變得清晰。
聞雨趴在地上，盯著看。那金色變成了三個字，漂浮在**上方半尺的地方，緩慢動著，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扭一扭的，不斷變換形狀。“什么意思啊大哥？這是你的名字？還是不用謝三個字呀。”她在自己的文盲腦子里搜羅了一下一無所獲，**，“我是理科生！”第一個像“入”字，第二個彎彎曲曲的像大寫的*，第三個上半部分像一只飛起來的鳥。“有點像甲骨文。”她想。
她盯著看了不過幾秒。腦子里輕柔的“嗡”聲突然毫無征兆地炸開，瞬間震得她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停滯了，她想動，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她只能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字，連眨眼都做不到。她真的很想說：“我錯了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奈何身體動不了。
腦子卻不受控制地描摹起那三個字來。一遍，兩遍，三遍——停不下來，那三個字在聞雨腦子里從一開始的晦暗無光慢慢變得明亮起來。
她能感受到時間在流逝。周遭的光影開始瘋狂流轉，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殘影。方才還是沉沉的暮色，不過一瞬，夜色便如潮水般褪去，天邊撕開一道微亮的縫隙，泛起清冷的魚肚白。緊接著，那道白光迅速擴散、變亮，天光驟然大亮，刺眼的晨光鋪滿了整片樹林。
那無形的力量倏然散去。
聞雨渾身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她猛地晃了晃頭，腦子里那三個金色的字還在，緩緩扭曲流動著。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一頭栽到地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