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重生,先撕欠條------------------------------------------,聲音悶得人心慌。,看見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被雨水洇濕發黃的霉斑。,窗戶縫漏風,冬天能結冰。,是王秀蓮和周建蘭。“……人死了,錢總得留下吧?”周建蘭的聲音尖,穿透雨幕,“撫恤金兩萬七,媽,你可得捏緊了。還用你說?”王秀蓮嗓門壓著,但那股子算計勁兒藏不住,“折子在我手里,她一個外姓人,還想翻出天去?那她人呢?就這么養著?養?”王秀蓮嗤了一聲,“白吃白喝三年,夠對得起她了。等過了這陣,給她尋個婆家嫁出去,還能收筆彩禮。”。,聽著外頭的話,指甲掐進掌心。。。,回到周建國犧牲的噩耗剛傳回來的這個雨夜,回到她被周家當貨物一樣算計的開端。,她信了王秀蓮那套“一家人”的說辭,守著寡,給周家當了三年免費保姆,最后被五千塊彩禮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那個叫周建軍的男人,在她墳前放過一束野菊花。
他是周建國的大哥,替弟弟“照顧”了她三年,沒說過一句越界的話,卻在她最難的時候,偷偷塞過錢,擋過**,在她高燒昏過去時,背著她跑了十里地去衛生所。
她到死都不知道,他那句“我對不起你”后面,到底藏著什么。
這一世,她不打算等了。
沈青禾掀開被子下床。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磨破了,線頭耷拉著。
她拉開門,走出去。
堂屋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王秀蓮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個存折,看見沈青禾出來,趕緊把存折往懷里揣,臉上擠出個笑:“青禾醒了?餓不餓?媽給你熱點粥。”
周建蘭撇撇嘴,扭過身子,抓起桌上的瓜子嗑。
沈青禾沒看那碗冷透的粥。
她走到王秀蓮面前,伸出手:“媽,建國的撫恤金存折,給我。”
王秀蓮臉上的笑僵住:“啥……啥存折?”
“武裝部今天送來的,兩萬七。”沈青禾聲音平,沒起伏,“我是周建國配偶,這錢該我拿。”
“你這話說的!”王秀蓮一拍桌子,眼圈立馬紅了,“建國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的賣命錢,我這當**不能拿?青禾,媽知道你心里難受,可你不能這么沒良心啊!”
周建蘭把瓜子殼吐地上:“就是!我哥才走,你就想著拿錢?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沈青禾轉頭看周建蘭:“這三年,你吃我的,穿我的,工作是我托人給你找的,對象是我借錢給你相的。你現在跟我說良心?”
周建蘭臉漲紅:“你胡扯!那……那是我哥的錢!”
“你哥的工資,每月七十五,寄回來兩千七。”沈青禾從褲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放桌上,“這些錢,我一分沒見著。都在這兒記著。”
王秀蓮盯著那本子,手有點抖:“你……你記賬?”
“從進這個家門第一天就記。”沈青禾翻開其中一頁,“去年十月,你說建蘭相親要買新衣裳,跟我借三百。衣裳買了,四十五。剩下的錢,你打了副金耳環。”
她抬眼,看向王秀蓮耳朵上那對黃澄澄的耳環。
王秀蓮下意識捂住耳朵:“那是……那是**留給我的!”
“我爸死得早,沒留東西。”沈青禾合上本子,“媽,把存折給我。還有建國以前寄回來的工資,一共兩千七,扣掉這三年我吃住的花銷,算你一千。剩下一千七,你也得還。”
王秀蓮徹底慌了。
她站起來,指著沈青禾鼻子罵:“反了你了!我兒子****,你就來跟我算賬?我告訴你沈青禾,這錢你一分都別想拿!有本事你去告!你看街坊鄰居是信你還是信我!”
“我不告。”沈青禾說。
王秀蓮愣住。
沈青禾從本子最后一頁抽出張疊好的紙,攤開,推到王秀蓮面前。
那是一張欠條。
皺巴巴的,但字跡清晰。
“今借到沈青禾同志現金五百元整,用于周建蘭工作打點。借款人王秀蓮。”
底下是按的紅手印。
王秀蓮腿一軟,坐回椅子上。
“這……這你從哪兒弄的?”
“你讓我按手印的時候,我多印了一份。”沈青禾把欠條收回來,“類似這樣的,還有三張。加起來一千二百塊。媽,你是現在把錢還我,還是等我拿著這些去武裝部,找趙干事聊聊?”
王秀蓮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周建蘭沖過來要搶欠條,沈青禾手一抬,避開。
“你搶也沒用。”沈青禾看著王秀蓮,“底稿在我同學那兒,她是鎮信用社的。這些借款,她都留了底。”
堂屋里只剩下雨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蓮才啞著嗓子開口:“青禾……媽是一時糊涂……媽這就把存折給你……”
她從懷里掏出存折,遞過來。
沈青禾沒接。
“還有呢?”
“還……還有啥?”
“建國的工資,一千七。”沈青禾說,“你現在拿不出來,我知道。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見到錢。”
王秀蓮哭出來:“我去哪兒弄那么多錢啊!”
“那是你的事。”沈青禾拿過存折,翻開看了一眼,揣進兜里,“三天后,錢不到,我就去武裝部。到時候,別說錢,你這‘烈士母親’的臉面,也別想要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周建蘭在后面喊。
沈青禾拉開門。
雨更大了,風卷著雨絲撲進來,打濕了她額前的頭發。
“從今天起,我不在這兒住了。”
“你敢!”王秀蓮尖叫,“你走了,街坊鄰居怎么看我?你別忘了,你還是我周家的媳婦!”
沈青禾停住腳步,沒回頭。
“周建國犧牲前一個月,打過離婚報告。”
她的聲音混在雨里,聽不清情緒。
“報告批了,他撕了,沒告訴我。”
“所以,從法律上講,我從來就不是你周家的媳婦。”
她走出去,反手帶上門。
門合上的瞬間,聽見里面傳來王秀蓮的嚎哭和周建蘭的咒罵。
沈青禾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被雨砸得東倒西歪的月季。
上一世,她就在這個院子里,給周家洗了三年衣服,做了三年飯,最后像扔垃圾一樣被扔出去。
這一世,她先扔了他們。
雨幕里,巷子口有個人影走過來。
個子很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雨衣,步子邁得大,踩得地上的積水濺起來。
是周建軍。
他走到屋檐下,摘下雨帽,露出那張冷硬的臉。
左耳后面有道疤,一直延伸到頸側,被雨衣領子遮了一半。
兩人隔著雨幕對視。
周建軍先開口:“媽打電話到武裝部,說你鬧。”
沈青禾沒說話。
“撫恤金你拿了?”
“拿了。”
周建軍沉默幾秒:“該你拿。”
沈青禾抬眼看他。
這個男人,上一世守了她三年,最后在她墳前說了句“我對不起你”,轉身走掉,再也沒出現過。
“你不問我為什么鬧?”
“不用問。”周建軍把雨帽重新戴上,“這個家是什么樣,我比你清楚。”
他頓了頓。
“你去哪兒?”
“不知道。”沈青禾實話實說,“先找個地方住。”
周建軍從雨衣口袋里掏出個手絹包,遞過來。
沈青禾沒接。
“拿著。”周建軍把手絹包塞她手里,“里面有點錢,還有把鑰匙。我單位宿舍,空著,你先住。”
沈青禾捏著那個手絹包,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你不怕人說閑話?”
“怕。”周建**身,重新走進雨里,“但更怕你出事。”
他沒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沈青禾站在原地,打開手絹包。
里面是三十塊錢,疊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把黃銅鑰匙,拴在根紅繩上。
雨打在手絹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把鑰匙攥進手心,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三天后,她不僅要拿到那一千七。
她還要搞清楚,周建國犧牲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以及,周建軍那句“我對不起你”,到底欠了她什么。
巷子口的電線桿下,周建軍站在雨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
他掏了根煙,叼在嘴里,沒點。
屋里傳來王秀蓮的哭聲,尖利,刺耳。
他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