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第二天一早，她就碰見了沈聿修。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站在供銷社門口，手里拎著一包點心。
看見她，他微微點頭：“韻竹。”
還是那副冷淡樣子，像是他們之間什么也沒有。
喬韻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手里的點心，突然問：“給誰的？”
沈聿修頓了頓，沒回答。
可就在這時，巷子那頭傳來孟思思的聲音。
“沈廠長！”
她小跑過來，看見喬韻竹，臉上綻開笑：“你也在這兒？正好正好，沈廠長說要請我吃飯，你也一起吧？”
她挽住喬韻竹的胳膊，仰著臉，笑得天真又幸福。
喬韻竹低頭看她。
姐妹眼里還包**期待，整個人沉浸其中，美滋滋的看著沈聿修。
這樣的孟思思，她怎么忍心告訴她？
孟思思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咋了？臉色這么白？”
喬韻竹搖搖頭，扯出一個笑。
“沒事。你們?nèi)タ窗?，我還有事。”
她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后孟思思小聲問沈聿修：“沈廠長，我姐妹是不是不喜歡你呀？”
沈聿修沒說話。
喬韻竹也沒回頭。
晚上，孟思思又發(fā)來消息。
“姐！沈廠長說，等風(fēng)頭過去就跟我領(lǐng)證！他說他家里的事他會處理好的，讓我別擔(dān)心?！?br>“他還說，其實他早就認(rèn)識我，說我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又乖又軟，讓人想疼?！?br>“我好高興啊?！?br>喬韻竹看著手機，一夜無眠。
天快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去了沈家。
沈母看見她，還是那副熱絡(luò)樣子：“韻竹來啦？快坐快坐，正好我剛蒸的包子，趁熱吃。”
喬韻竹沒坐。
她站在堂屋中間，看著墻上那張沈聿修穿軍裝的相片，輕聲說：
“嬸子，我來是想問問，我跟沈聿修的事兒，到底還作不作數(shù)？”
沈母臉上的笑僵了僵。
“這......韻竹啊，你看這事兒，沈聿修他現(xiàn)在工作忙，廠里又查得嚴(yán)，這節(jié)骨眼上結(jié)婚確實不合適......”
喬韻竹打斷她：“那他跟孟思思呢，合適嗎？”
沈母愣住了，喬韻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原來，她知道。
原來，她們都知道。
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五年。
喬韻竹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沈家大門的時候，正好碰上下班的沈聿修。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頓。
五年前他從廠里回來探親，兩家大人坐在一起吃飯，說好了等她滿二十就辦事。
她等啊等，等到二十一，等到二十二，等到今年開春就二十三了。
等到別人都懷上了他的孩子。
“韻竹。”
沈聿修先開了口。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這個，你拿著?！?br>喬韻竹沒接，看著他。
沈聿修把信封往前遞了遞，聲音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diào)子：“三百塊。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這點錢你收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后有什么難處也可以找我?！?br>喬韻竹低頭看著那個信封。
牛皮紙，封得嚴(yán)嚴(yán)實實，鼓鼓囊囊的一沓。
三百塊，她一個月工資二十八塊五，三百塊夠她攢一年。
她抬起頭，看著冷冰冰的沈聿修。
“沈聿修你是覺得，我等你五年，就值三百塊錢？”
沈聿修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韻竹，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可你也知道，現(xiàn)在這形勢……”
“我知道。”喬韻竹打斷他隨后伸出手，接過那個信封。
沈聿修像是松了口氣，把信封往她手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要走。
“沈聿修。你剛剛說以后有什么難處可以找你？”
沈聿修點頭：“對，你隨時……”
話沒說完，那沓錢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
票子飛了滿天，落在地上。
沈聿修臉都黑了，“喬韻竹！你干什么！”
喬韻竹站在他面前，手還在抖，可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一滴。
“那我現(xiàn)在用錢買你放棄她，回來，行嗎？”
“這事不一樣，她性子軟，這事兒傳出去她受不了她那樣的人，要是被拉出去批斗，會死的?！?br>喬韻竹愣住了，她看著他就這樣看了很久，喬韻竹抹了把臉上的淚，笑著問他。
“她性子軟，受不了那我呢？”
“我性子硬，我能受是嗎？我等了你五年，逢年過節(jié)去你家干活，**生病我端屎端尿伺候，你弟弟上學(xué)我給他織毛衣，我受得了。所以我就活該被退婚，活該拿著三百塊錢滾蛋，是嗎？”
沈聿修無奈的遞出一張喜結(jié)良緣的大紅請柬。
喬韻竹低頭看了一眼。
新郎：沈聿修。
新娘：孟思思。
“別的我不多說了，下個月初八你要是愿意來，我讓孟思思給你留個好位置?！?br>喬韻竹抬起頭看他。
喬韻竹壓下心底情緒，把那張請柬折好放進(jìn)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頭，笑了笑。
“巧了，我那天也結(ji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