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沒開封的黑色簽字筆。
我爸躺在里頭，我坐在外頭記賬。
來客一撥接一撥，花圈往院墻邊排，很快就排滿了半條巷子。有人哭，有人勸，有人彎腰鞠躬后朝我這邊走來，把禮金遞到桌上，嘴里念著名字。我低頭記，一筆一劃寫得很穩，耳朵卻像被迫分成了兩半，一半聽賬，一半聽靈堂里的動靜。
“那邊那個是家里的誰？”
“兒子吧？”
“收禮那個才是兒子，靈前那個是——”
“我看那個穿黑襯衫的跟兒媳走得更近，像自家人。”
“別說了，白事上亂說嘴。”
紙頁在我手下摩擦出沙沙聲。
我沒抬頭，筆尖卻在“張金蓮”三個字最后一橫上劃重了，墨水一下洇開。
周慧琴過來替我收起一個白包，低聲說：“阿敘，先忍一忍，今天把**送走最要緊。”
我點頭，喉嚨里卻沒有半點聲音。
父親活著的時候最講禮數。
誰先進門，誰該坐哪，誰該先夾第一筷子，誰家的喪事去吊唁時該用什么稱呼，他記得比誰都清。小時候我嫌他老派，他一邊給我系校服扣子，一邊說：“禮數不是裝樣子，是人在別人心里站哪兒。”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懂了，懂得發冷。
中午前，林晚晴來過一次收禮桌。她把一疊零錢放進抽屜里，手指碰到禮簿邊緣，輕聲說：“你臉色別這么難看，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我沒看她，只問了一句：“為什么是他戴那條孝帶？”
她沉了一下，聲音更低：“顧行遠昨晚陪著跑前跑后，很多事你顧不過來，我只能先讓他頂著。”
“頂哪兒？”
她被我問得噎住，目光躲開了半寸，“你現在說這個有意思嗎？”
“有。”我抬頭看她，“他站的不是活兒的位置，是名分的位置。”
她臉一下白了，又很快沉下去：“周敘，你能不能別在**靈前說這種話？”
我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這是我爸靈前。”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她一走，我才發現桌角壓著一張停車小票，是她車上的。凌晨一點零七分，城南**站地下**，入場。
我的手在那張紙上停了兩秒。
昨晚父親咽氣前半個小時，我給她打電話，她